喜东山陈宗享复到山论学兼示诸生
明 · 湛若水
译文
吾爱蘧伯玉,五十能知非。
我敬爱蘧伯玉,他到了五十岁还能反省认识自己的过错。
吾慕卫武公,耄期不忘规。
我仰慕卫武公,到了八九十岁高龄仍不忘以规矩来自我规勉。
芳名垂典训,百世诚吾师。
他们的美名流传在经典训诫之中,百代之后确实堪为我的老师。
嗟彼誇毗子,沾沾自满攲。
可叹那些夸夸其谈、阿谀附和的人,沾沾自喜、自满而偏斜。
隙光讵全照,掩鉴犹蔽亏。
缝隙中透出的光怎能让全室照彻,掩上镜盖仍然会有所遮蔽亏损。
井蛙不知天,瓮里蒙醯鸡。
井底的青蛙不知道天空的广大,瓮中被蒙盖的小虫也不知道瓮外的世界。
日月普空宇,万物含光辉。
日月普照整个天空宇宙,万物都蕴含着自身的光辉。
高明与广大,临照无隐微。
高明而广大的大道,临照万物,没有任何隐微之处被遗漏。
圣哲崇弘毅,小器非大知。
圣贤推崇弘大刚毅的品格,器量狭小的人算不上真正的大智慧。
全功在知性,尽心乃不遗。
为学的全部功夫在于认识自己的本性,尽心竭力才能无所遗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湛若水喜东山陈宗享再来山中论学,兼以勉励诸生而作。诗中引蘧伯玉五十知非、卫武公耄期善戒之典,批评自满狭隘之徒,阐述"知性尽心"的为学宗旨,体现了湛若水心学一派的学术主张和教育理念。
逐句解读
「吾爱蘧伯玉,五十能知非」:我敬爱蘧伯玉,他到了五十岁还能省察自己的过失,开篇树立"日日知非"的典范。
「吾慕卫武公,耄期不忘规」:我仰慕卫武公,到了八九十岁高龄仍不忘以规矩自勉,《诗经·抑》即其自警之作。
「芳名垂典训,百世诚吾师」:他们的美名留传于经典训诫之中,百世之后确实是我的老师。
「嗟彼誇毗子,沾沾自满攲」:可叹那些夸夸其谈、阿谀附和之人,沾沾自喜、自满倾斜,此联讽刺自以为是者。
「隙光讵全照,掩鉴犹蔽亏」:缝隙中透出的光怎能让全室明亮,掩上镜子仍然看不清面目,喻见识狭隘者如坐井观天。
「井蛙不知天,瓮里蒙醯鸡」:井底之蛙不知天之广大,瓮中被盖住的醯鸡不知瓮外世界,连用二喻讽刺见识短浅之人。
「日月普空宇,万物含光辉」:日月普照整个天空,万物都蕴含着光辉,喻大道无处不在,当以广阔胸襟体认。
「高明与广大,临照无隐微」:高明与广大的大道,临照万物没有丝毫隐微遗漏,喻天理无所不照。
「圣哲崇弘毅,小器非大知」:圣贤推崇弘大刚毅之德,器量狭小之人算不上大智慧,以"士不可以不弘毅"勉励诸生。
「全功在知性,尽心乃不遗」:为学的全部功夫在于认识本性,尽心竭力才能无所遗漏,归结到孟子"尽心知性知天"之旨。
艺术手法
全篇以"吾爱"、"吾慕"领起,树立正面典范,再以"嗟彼"转折引出反面批判,形成正反对照结构。
"隙光"、"掩鉴"、"井蛙"、"醯鸡"四喻连用,层层渲染狭隘自满之弊,形象生动。下半转写大道的普照无遗,与上文形成鲜明对比。对偶工整而不板滞,如"井蛙不知天,瓮里蒙醯鸡"以两喻相对,天然浑成。用典密集而不觉堆砌,因皆服务于"论学"主旨。语言典雅醇正,说理而不枯燥,得宋代理学诗之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韵语写就的论学文字,体现了湛若水"随处体认天理"的学术宗旨。诗中将学术批判与人格修养融为一体,既针砭了夸毗自满之徒,又指引了知性尽力的为学正途。在历代论学诗中,此篇以用典精切、比喻丰富、说理透彻见长,虽带理学色彩,却无腐儒气,颇有宋人邵雍、朱熹论学诗之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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