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庵佥宪马君宗孔求题圃中楼亭及八景,共十绝 其三 房云捧抛

明 · 湛若水

译文

东山云起时,捧日共熙熙。

东山云起的时候,捧着太阳共同和乐。

照见子房心,微尔汉皆非。

照见张子房的忠心,若没有你汉朝都不成其为汉朝。

楚王久泯灭,楚山月长来。

楚王早已泯灭,楚山的月亮却长久照来。

月曾照楚王,楚王安在哉?

月亮曾经照过楚王,楚王如今在哪里呢?

南山凤鸟地,何时更来仪?

南山是凤鸟栖息之地,何时再能来仪?

凤去独留山,山光楼得之。

凤凰离去只留下此山,山光被楼阁所得。

黄彭骨已蜕,何年遗两山?

黄彭的仙骨早已蜕去,何年留下了两座山?

我寿年龄外,后地与先天。

我的寿数在年龄之外,后地与先天同在。

楼上望桑梓,依然见旧居。

楼上望向故乡桑梓,依然能看见旧时居所。

广居君认得,何处是吾庐?

广居你能认得,但哪里是我的庐舍?

亲在松楸下,松楸暮霭中。

亲人在松楸之下,松楸笼罩在暮霭之中。

望亲存著外,松霭化为空。

望着亲人存在于思念之外,松间雾霭化为空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湛若水应马宗孔之请,为其园圃中楼亭及八景题写的十首绝句中的第三首"房云捧抛"。此首以下包含六首绝句,分别题咏不同景观,从历史人物的追忆到故乡亲情的思念,体现了湛若水由景入情、以小见大的诗歌特点。

逐句解读
「东山云起时,捧日共熙熙。」东山云起之时,祥云捧日共显和煦——"捧日"典出东汉陈蕃,此处暗合"房云"之题。

「照见子房心,微尔汉皆非。」照见张子房的忠心,没有你汉朝恐怕都不复存在——子房即张良,"微尔"用《论语》"微管仲"句式。

「楚王久泯灭,楚山月长来。」楚王早已泯灭无存,楚山的月亮却永远照来。

「月曾照楚王,楚王安在哉?」月亮曾经照过楚王,楚王如今又在哪里?——以月之永恒反衬人事之短暂。

「南山凤鸟地,何时更来仪?」南山是凤鸟栖息之地,何时凤凰再来呈祥?——"来仪"出《尚书》,喻太平盛世。

「凤去独留山,山光楼得之。」凤凰离去只留下山,山色光辉被楼阁所得。

「黄彭骨已蜕,何年遗两山?」黄彭二仙之骨已经蜕化,何年留下这两座山?——黄彭指古代仙人。

「我寿年龄外,后地与先天。」我的寿命在年岁之外,后有地而先有天——超越年寿,回归天地先天。

「楼上望桑梓,依然见旧居。」楼上远望故乡桑梓,依然能看见旧日居所。

「广居君认得,何处是吾庐?」广居你认得,但何处才是我的庐舍?——"广居"出《孟子》,此处双关:既是孟子之广居,又是眼前之居所。

「亲在松楸下,松楸暮霭中。」亲人的墓在松楸之下,松楸笼罩在暮霭之中。

「望亲存著外,松霭化为空。」望亲之念在存著之外,松林暮霭终究化为虚空——思念至深,一切有形皆化为空。

艺术手法
一、六首绝句各咏一景,又以"空"字贯穿始终:楚王安在哉—凤去独留山—我寿年龄外—何处是吾庐—松霭化为空,形成从历史到人生到终极的递进。二、"微尔汉皆非"化用《论语》句式,以张良之功喻友人,典雅而切题。三、"楚王久泯灭,楚山月长来"以永恒与无常的对比营造沧桑感。四、末首"松霭化为空"以视觉意象收束全组,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禅意盎然。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园圃景观为起点,逐层深入到历史追忆、人生哲思与生死之念。湛若水由景入理,从具体的楼亭山水走向形而上的生死追问,体现了理学家居敬穷理的精神取向。六首之间以"空"的意象暗线贯穿,从物质之空(楚王不在)到时间之空(年龄之外)到情感之空(松霭化空),层层递进,意境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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