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橘洲居士别业图

明 · 湛若水

译文

太湖畴昔吾曾游,东洙西崦入湖陬。

从前我曾游历过太湖,从东面的洙山和西面的崦嵫进入太湖的边隅。

小从悬木望缥缈,洞庭云飞天际流。

从小小的悬木旁眺望缥缈峰,只见洞庭山上空云朵飞扬,如在天际流淌。

茆公见我招手迎,惜也欲渡无扁舟。

茆公见到我便招手相迎,可惜的是想要渡水过去却没有小船。

愤将湖水一口汲,喷济万物泽九州。

恨不得将太湖水一口吸干,再喷洒出来润泽万物、惠及天下九州。

三十年来抱孤志,时不可得徒淹留。

三十年来我一直怀抱归隐的志向,时机未至只能白白地滞留在尘世之中。

披图宛见蔡氏裔,四时始悟功成休。

展开这幅别业图,宛如见到了蔡氏的后裔,这才领悟到四时运转功成身退的道理。

高踪已逐鸱夷去,至今芳躅留橘洲。

那高洁的踪迹已追随范蠡而去,至今美好的足迹仍留在橘洲。

还闻橘洲邻夏湾,一水旁通流玉沟。

又听说橘洲邻近夏湾,一条水流从旁相通,如玉沟般流淌。

两山对峙深门阙,瑞气浮空如蜃楼。

两座山相对耸立如同深邃的门户,祥瑞之气浮在空中,宛若海市蜃楼。

橘洲居士称时清,五湖波浪谢五侯。

橘洲居士称道时世清平,在五湖烟波中辞谢了权贵的征召。

花开花落记年华,玲珑硕果斜阳收。

以花开花落来记算岁月年华,那玲珑饱满的橘子在夕阳下被收获。

自非田桑八百之草庐,即为木奴过千头。

居士的产业若不是像范蠡那样田桑八百的草庐,便是像李衡那样有千余株橘树。

居士居士谁与俦?自受天乐无人休。

居士啊居士,谁能与你为伴?你自然享受着天赐的快乐,无人能让你停歇。

北圃南田游寿乡,一声长啸如鸾凰。

在北面的园圃和南面的田野间游赏于长寿之乡,一声长啸如同鸾凤鸣叫。

俯视夫差避暑湾,豪华既尽何荒凉。

俯视当年吴王夫差的避暑湾,繁华耗尽之后是何等荒凉。

吴王越相俱寂寞,惟有震泽春天三江瀼瀼之流长。

吴王和越国丞相都已归于寂寞,只有太湖春天的水波和三江潺潺的流水永远长存。

居士有子曰九逵,隐居肯构以肯堂。

居士有个儿子名叫九逵,也隐居于此,能够继承父辈的事业。

通籍于今留翰苑,君子福泽殊未央。

九逵如今已在朝廷通籍,留在翰林院任职,君子的福泽正远未穷尽。

乘风飞锡欲与去,令我三十载幽期一日偿。

我愿乘风持锡与你们一同前去,让我三十年的归隐夙愿在一天之内得以实现。

当时请扫茅公坛,分我地亦何伤。

当时我曾请人打扫茆公的祭坛,分我一块地方又有何妨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湛若水(号甘泉,明代著名理学家)题赠友人橘洲居士别业图之作。橘洲居士即蔡氏后裔,隐居于太湖之滨的橘洲,与夏湾相邻。诗中既有对太湖山水的追忆,也有对隐逸生活的赞美,并抒发了诗人三十年来未能遂愿归隐的遗憾。全诗融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气魄宏大,意境开阔,体现了湛若水作为理学名臣而心系江湖的胸襟。

逐句解读

「太湖畴昔吾曾游,东洙西崦入湖陬」:诗人回忆往昔曾游历太湖,从东面的洙山和西面的崦嵫进入湖的边隅。

「小从悬木望缥缈,洞庭云飞天际流」:从悬立的木柱(或吊桥)旁眺望缥缈峰,只见洞庭山上方云朵飞扬,如在天际奔流。

「茆公见我招手迎,惜也欲渡无扁舟」:茆公(茅山道士或友人)见到我招手相迎,可惜的是想要渡水却没有小船。

「愤将湖水一口汲,喷济万物泽九州」:诗人以奇特的想象,说恨不得将太湖水一口吸尽,再喷洒出来润泽天下万物、惠及九州百姓。此句体现了诗人胸怀天下的抱负。

「三十年来抱孤志,时不可得徒淹留」:三十年来我一直怀抱出尘归隐的志向,但时机未至,只能白白地滞留尘世。

「披图宛见蔡氏裔,四时始悟功成休」:展开这幅别业图,宛如见到了蔡氏的后裔,方才领悟到四时运转功成身退的道理。

「高踪已逐鸱夷去,至今芳躅留橘洲」:那高洁的踪迹已经追随范蠡(号鸱夷子皮)而去,至今美好的足迹仍留在橘洲。

「还闻橘洲邻夏湾,一水旁通流玉沟」:又听说橘洲邻近夏湾,一条水流从旁相通,如玉沟般流淌。

「两山对峙深门阙,瑞气浮空如蜃楼」:两座山相对耸立,如同深邃的门户,祥瑞之气浮在空中,宛若海市蜃楼。

「橘洲居士称时清,五湖波浪谢五侯」:橘洲居士称道时世清平,在五湖的烟波中辞谢了权贵(五侯)的征召。

「花开花落记年华,玲珑硕果斜阳收」:以花开花落来记算岁月年华,那玲珑饱满的橘子在夕阳下被收获。

「自非田桑八百之草庐,即为木奴过千头」:居士的产业若不是像范蠡那样田桑八百的草庐,便是像李衡那样有千余株橘树(木奴)。

「居士居士谁与俦?自受天乐无人休」:居士啊居士,谁能与你为伴?你自然享受着天赐之乐,无人能让你停歇。

「北圃南田游寿乡,一声长啸如鸾凰」:在北面的园圃和南面的田野间游赏于长寿之乡,一声长啸如同鸾凤鸣叫。

「俯视夫差避暑湾,豪华既尽何荒凉」:俯视当年吴王夫差的避暑湾,豪华耗尽之后是何等荒凉。

「吴王越相俱寂寞,惟有震泽春天三江瀼瀼之流长」:吴王和越国丞相都已归于寂寞,只有震泽(太湖)春天的水波和三江潺潺的流水永远长存。

「居士有子曰九逵,隐居肯构以肯堂」:居士有个儿子名叫九逵,也隐居于此,能够继承父业(肯构肯堂,指子承父业)。

「通籍于今留翰苑,君子福泽殊未央」:九逵如今已通籍于朝廷,留在翰林院,君子的福泽正远未穷尽。

「乘风飞锡欲与去,令我三十载幽期一日偿」:我愿乘风持锡(飞锡指僧道远游)与你们同去,让我三十年的归隐夙愿能在一天之内得以实现。

「当时请扫茅公坛,分我地亦何伤」:当时曾请人打扫茆公的祭坛,分我一块地方又有何妨呢?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七言古风,句式灵活多变,兼具叙事与抒情。主要艺术手法有:一、虚实结合,前半部分追忆太湖之游为实写,中间描写别业图为虚写(观图如临境),后半抒怀为情语;二、用典丰富,"鸱夷"指范蠡(号鸱夷子皮),"五侯"指汉代权贵,"木奴"用三国李衡种橘千株的典故,"肯构肯堂"出自《尚书》喻子承父业,"震泽"为太湖古称;三、夸张想象,"愤将湖水一口汲,喷济万物泽九州"以奇想写胸襟,气势磅礴;四、今昔对比,将夫差避暑湾的昔日繁华与今日荒凉对比,将吴王越相的寂寞与三江长流对比,突显荣枯无常的主题;五、语言风格豪迈奔放,长短句交错,节奏跌宕,结尾以问句收束,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湛若水此诗为其题画诗中的佳作,既有对山水的深情,也有对隐逸生活的向往,更有对历史兴亡的感慨。作为一代大儒,他没有板起面孔说理,而是以诗人之笔写豪迈之情,以历史的眼光观荣枯之变。诗中流露出的归隐之志并非消极避世,而是"功成休"后的自觉选择,体现了明代士大夫兼济天下与独善其身的双重追求。全诗气脉贯通,意象丰满,用典贴切,是明代七古中颇具特色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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