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华山希夷睡图

明 · 湛若水

译文

陈桥数万之扰扰,不供堕驴之一笑。

陈桥兵变时数万人的纷扰,都不及陈抟堕驴时那一笑的洒脱。

宋家四百之历年,不足开眉之一觉。

赵宋王朝四百年的岁月,在陈抟看来不过是一觉酣睡,不值得为之展眉。

五龙睡法不可传,虚以待之无所先。

五龙睡法的奥妙不可言传,须以虚静之心待之,心无所先之念。

一阖一辟皆自然,此辈岂是作梦人。

一阖一辟皆顺应自然之道,这样的人岂是普通的做梦者。

引筇卓地脱笠顶,自有天地为衾枕。

拄杖戳地摘下斗笠顶在头上,便以天地为被枕。

何须更费买山钱,落花啼鸟春无穷,

何须再费买山的钱财,落花啼鸟春色无穷,

欲尽此梦须梦中。

要穷尽这场大梦,唯有在梦中方能实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之作,所题的是华山道士陈抟(号希夷)的睡图。陈抟是五代宋初的著名道士,相传曾于陈桥兵变之前预知赵匡胤将登帝位,故"堕驴一笑";又相传善睡,可数月不醒,有"五龙睡法"之传。湛若水此诗借题画以咏史论道,赞颂陈抟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

逐句解读

「陈桥数万之扰扰,不供堕驴之一笑。」陈桥兵变时数万将士的扰攘纷争,都不及陈抟堕驴时那一笑的洒脱超然。

「宋家四百之历年,不足开眉之一觉。」赵宋王朝四百年的帝业岁月,在陈抟看来都不值得为之展眉一笑,不过是一觉酣睡的功夫。

「五龙睡法不可传,虚以待之无所先。」五龙睡法的奥妙不可言传,须以虚静之心待之,心无所先之念方能入此妙境。

「一阖一辟皆自然,此辈岂是作梦人。」一呼一吸、一阖一辟都顺应自然之道,像陈抟这样的人,岂是普通做梦之人?

「引筇卓地脱笠顶,自有天地为衾枕。」拄着竹杖戳地,摘下斗笠顶在头上,便以天地为被枕,随处安然入睡。

「何须更费买山钱,落花啼鸟春无穷,」又何须再花费买山的钱财?落花啼鸟,春色无穷,皆在梦中。

「欲尽此梦须梦中。」要穷尽这场大梦,唯有在梦中才能实现。

艺术手法

此诗用对比与夸张相结合的手法,将"陈桥数万之扰扰"与"堕驴之一笑"并置,将"宋家四百之历年"与"开眉之一觉"对举,以渺小衬宏大,以须臾衬长久,凸显陈抟超越世俗帝王功业的洒脱境界。用典精当:陈桥兵变、堕驴一笑、五龙睡法等皆与陈抟传说相关,贴切自然。语言散文化倾向明显,句式长短错落,正是明代理学诗的特点。

"自有天地为衾枕"一句最为雄豪,将道家天人合一的境界写得淋漓尽致。

总体评价

这首题画诗借陈抟之睡,寄托了湛若水对超然物外、与道冥合境界的向往。全诗气势豪迈,想象奇特,将历史、传说、哲理融为一炉,既有史笔的简练,又有诗笔的飞动,更有道心的深邃。末句"欲尽此梦须梦中"意味深长,暗含人生如梦、梦中有真的玄思,是题画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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