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人之荆州搉木
明 · 湛若水
译文
尹铎轻茧丝
尹铎减轻百姓蚕丝赋税
冯驩燬券钱
冯驩烧毁了债权债券
汲公置焚斗
汲黯公设置焚券之具
矫诏赈饥氓
假托诏令开仓赈济饥民
火辰僣天纪
火星僣越了上天的纲纪
木德受其燔
木德因此遭受焚毁
遂令山岳赭
于是使得山岳都变成了赤红色
转使民物烦
转而使百姓与万物都烦扰困顿
民物烦以冤
百姓万物困顿而又含冤
号声迸高旻
号哭之声迸射到了高空
时当云雷屯
正值如云雷郁结般的艰难时局
经纶在群贤
治理国家的重任在于群贤合力
子今万里去
你如今要远行万里
衣佩何翩翩
你的衣襟佩饰多么翩翩飘动
燕雀尚堂室
燕雀只知道栖息在堂室之间
溟鹏薄云天
北冥的鲲鹏却要直上云天
形影日以远
你的身影一天比一天远去
思子心凄然
思念你让我心中凄然
荆楚多遗迹
荆楚之地有很多先贤遗迹
问俗重延缘
了解民风民俗要重视沿途探访
倘然得一木
倘若能求得一根栋梁之材
能支大厦颠
便能够支撑住即将倾覆的大厦
赏析
题解
此为送别诗,友人奉命赴荆州(今湖北江陵一带)督办木材采伐事务(搦木即榷木,朝廷专卖、征伐木材之意)。湛若水为明代著名理学家、心学传人,此诗借送别之际,以古之贤臣为榜样期勉友人,又痛陈时弊——火灾肆虐、民生凋敝,望友人此行能拔擢贤才、匡扶社稷。全诗用典密集,情感沉郁,既有理学家经世济民之志,又有诗人忧时伤乱之情。
逐句解读
「尹铎轻茧丝」开篇用典,春秋时晋国赵简子使尹铎治晋阳,尹铎减轻蚕丝赋税,宽抚百姓,写恤民之德。
「冯驩燬券钱」战国时孟尝君客冯驩烧毁债权债券,为民免债,写济民之义。
「汲公置焚斗」西汉汲黯(汲公)矫制持节发仓粟以赈饥民,置焚斗(焚券或发仓之具),写救民之急。
「矫诏赈饥氓」汲黯假托诏令开仓赈济饥民,写其敢于担当之勇。
「火辰僣天纪」火辰(火星,古人主灾之星)僣越天之纲纪,喻灾异横行。
「木德受其燔」木德(五行之一,主生发)遭受焚毁,喻山林被火灾吞噬。
「遂令山岳赭」于是使得山岳变成赤红色,写火灾之烈。
「转使民物烦」转而使百姓与万物烦扰困顿,写灾害之深。
「民物烦以冤」百姓万物困顿而含冤。
「号声迸高旻」号哭之声迸射到高天,写民不聊生之惨。
「时当云雷屯」时值如《周易》屯卦之云雷郁结,喻艰难之际。
「经纶在群贤」治理国家之责在于群贤合力,望贤臣辈出。
「子今万里去」你如今要远行万里。
「衣佩何翩翩」衣襟佩饰翩翩飘动,写友人风度。
「燕雀尚堂室」燕雀只知道栖息于堂室之间,喻平庸之辈。
「溟鹏薄云天」北冥之鲲鹏扶摇直上云天,喻友人之志向高远。
「形影日以远」你的身影日益远去。
「思子心凄然」思念你,我心凄然。
「荆楚多遗迹」荆楚之地多有先贤遗迹。
「问俗重延缘」了解民情风俗需要重视沿路探访。
「倘然得一木」若能求得一根栋梁之材。
「能支大厦颠」便能支撑即将倾覆的大厦,喻友人此行可助国本。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古之贤臣开篇,连用三典(尹铎、冯驩、汲黯)构建恤民、济民、救民的三重范式,为友人树立楷模。中段转入现实,以"火辰僣天纪"以下六句铺陈火灾之惨,"山岳赭""号声迸高旻"等意象惊心动魄,将自然灾害与民生疾苦紧密相连。
"云雷屯"用《周易》卦象喻时局艰难,"经纶在群贤"则寄望于贤臣群力。后段以"燕雀"与"溟鹏"作对比,以小大之辨突出友人志向之远大。尾联以"一木支大厦"收束全篇,化用"大厦之倾非一木所支"之古语而反其意用之,既扣"搦木"之题,又寄望友人能成为支撑国本的栋梁。用典贴切、脉络清晰、寄托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将送别与咏史、言志与忧时融为一体,体现了湛若水作为理学家的经世情怀。用典密集而不堆砌,三贤臣之典层层递进,为友人立范;火灾之描写触目惊心,呼应民生疾苦;结尾"一木支大厦"既关合题目"搦木",又寄托厚望。全诗格调沉郁,气象宏大,是明代五言古诗中兼具学养与情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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