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梁职方入西樵

明 · 湛若水

译文

兀厓子,掉头不肯住郎署,乘风直入烟霞去。

兀厓子,掉头不肯留在郎署为官,乘风径直走入烟霞深处去了。

梁伯鸾,一身与之若比翼,追踪蹑影凭高翥。

梁伯鸾,与他如同比翼鸟一般,追踪着他的身影凭高飞翔。

翳门牢关守九虎,扣之不开日将暮。

关隘大门有九只猛虎牢牢把守,叩门不开天色将暮。

徘徊四顾独谁语,山高云深不知处。

徘徊四顾独自对谁说话,山高云深不知他在何处。

从天倒下非凡步,二人一笑平生欢,携手登堂谢云驭。

从天而降绝非寻常步履,二人相视一笑尽平生之欢,携手登堂拜谢云中仙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湛若水送梁职方入西樵山之作。西樵山为广东名山,也是理学家讲学之所。诗中以兀厓子(或为湛若水别号或同道)"掉头不肯住郎署"的超拔写其弃官入山的志趣,以梁伯鸾(汉代隐士梁鸿之字)喻梁职方,写其与兀厓子如比翼双鸟、追踪蹑影的高蹈之姿。中间以"翳门牢关守九虎"的险峻写山中关隘之阻,末以"二人一笑平生欢,携手登堂谢云驭"写终于抵达后的欢聚,寄寓同道相得、携手归山的隐逸情怀。

逐句解读
「兀厓子」——兀厓子啊。

「掉头不肯住郎署」——掉头而去不肯再留住在郎官的署衙。

「乘风直入烟霞去」——乘风径直飞入烟霞深处而去。

「梁伯鸾」——如同汉代隐士梁伯鸾一般。

「一身与之若比翼」——一身与之相伴如同比翼双鸟。

「追踪蹑影凭高翥」——追踪蹑影凭借高处展翅飞翔。

「翳门牢关守九虎」——那翳门关隘牢固如同九虎把守。

「扣之不开日将暮」——叩关却打不开而日头已将西暮。

「徘徊四顾独谁语」——徘徊四顾独自能与谁语。

「山高云深不知处」——山高云深不知究竟在何处。

「从天倒下非凡步」——从天而降的非常之步绝非寻常。

「二人一笑平生欢」——二人相视一笑尽生平之欢。

「携手登堂谢云驭」——携手登堂拜谢那云中车驾。

艺术手法
全诗以杂言古体写成,句式三、七、九言错落,节奏跌宕如歌行,极具浪漫飘逸之气。起段"兀厓子,掉头不肯住郎署,乘风直入烟霞去"以三、七、七的句式领起,"掉头"二字写弃官的决绝,"乘风直入"写入山的飘逸,笔势飞动。

"梁伯鸾,一身与之若比翼,追踪蹑影凭高翥"以梁鸿之典喻梁职方,以"比翼"写二人同行,以"追踪蹑影凭高翥"写高蹈之势,意象灵动。

"翳门牢关守九虎,扣之不开日将暮"以"九虎"喻关隘之险峻,以"日将暮"写时辰之迫,制造悬念与紧张感。

"徘徊四顾独谁语,山高云深不知处"以徘徊四顾的孤独写进退之难,以"山高云深"写山势之幽深杳冥,朦胧迷离。

"从天倒下非凡步"以"从天倒下"的奇险之笔写绝处逢生般的突破,笔势突兀。末联"二人一笑平生欢,携手登堂谢云驭"以"一笑"写豁然开朗,以"谢云驭"写终于抵达后的拜谢,将一路的紧张化为欢聚的喜悦,收束圆满。

总体评价
此诗以杂言古体送人入山,将弃官入山的高蹈之志、比翼同行的同道之谊、叩关不遇的紧张之虑、从天而降的奇险之步、携手登堂的欢聚之喜融为一炉。全篇节奏跌宕,意象飞动,以九虎、烟霞、云驭等瑰丽意象营造出一个既险峻又飘逸的隐逸世界,是湛若水送别诗中浪漫色彩最浓、笔势最为飞动的代表作,充分体现了他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对同道之谊的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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