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上舍归宜兴

明 · 湛若水

译文

翩翩毗陵子,浴德璧水涯。

风度翩翩的宜兴公子,在太学的璧水之畔修养德行。

十年不入官,藏器以待时。

十年间不曾出仕做官,怀抱着才能器识来等待时机。

四海仰明圣,天运转璿玑。

天下的人都仰慕着圣明的君主,天道的运转如同璿玑星象般流转。

遐不共帝臣,之子亦来归。

怎能不共同成为天子的臣子呢,这位君子也前来归附了。

观光五云里,际会千载期。

在京城五色祥云之中观光游历,恰逢千载难逢的际遇。

阳德会光大,阴霭尚朝曦。

阳德本该光大发扬,然而阴沉的雾气仍弥漫在朝霞之中。

时事异厝薪,凤凰亚鸡栖。

时局危殆如同积薪待燃,凤凰反而屈居于鸡群之下栖息。

献璞或见刖,按剑专相疑。

献上璞玉的人或许反被砍去双足,按着剑的人专以猜忌相加。

苍苍阳羡峰,微微江月晖。

苍翠的阳羡山峰耸立,江上月光微微闪烁。

送子归山中,山中多蕨薇。

送你回到山中归隐,山中有采不完的蕨菜和薇菜。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李上舍归宜兴而作。

"上舍"为太学生别称,李上舍为宜兴人,曾在京十年未入仕,后归隐故山。诗中既有对友人才德器识的赞许,也有对时事昏暗、贤才见弃的愤慨,末以归隐山中相送作结,寄寓了湛若水对友人的深情厚谊和对时局的隐忧。

逐句解读
「翩翩毗陵子,浴德璧水涯」:风度翩翩的毗陵(宜兴古称)公子,在璧水(太学)之畔修养德行,开篇赞美友人的才貌风度与修德之勤。

「十年不入官,藏器以待时」:十年间不曾出仕为官,怀抱器识才能以等待时机,用《易经》"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之旨。

「四海仰明圣,天运转璿玑」:四海之内都仰慕圣明之君,天道运行如同璿玑玉衡般流转,暗喻时局将有变化。

「遐不共帝臣,之子亦来归」:怎不共同成为天子之臣呢,这位君子也来归附了,"遐不"即"何不"之意。

「观光五云里,际会千载期」:在京城五云之中观光游历,恰逢千载一遇的良机,"观光"用《易经》"观国之光"之典。

「阳德会光大,阴霭尚朝曦」:阳德本将光大,但阴霭之气仍在朝霞中弥漫,以天象喻时局,暗指奸邪当道遮蔽清明。

「时事异厝薪,凤凰亚鸡栖」:时事之危犹如厝薪积火,而凤凰反栖息于鸡群之下,比喻贤才屈居、庸人得势。

「献璞或见刖,按剑专相疑」:献上璞玉的人或许反遭刖足之刑,按剑而视者专以猜疑相加,用卞和献璞之典刺世之不识才。

「苍苍阳羡峰,微微江月晖」:苍翠葱茏的阳羡山峰,微微闪烁的江上月光,镜头转至宜兴山水,清旷悠远。

「送子归山中,山中多蕨薇」:送你归回山中,山中有采之不尽的蕨薇,以伯夷叔齐采薇首阳之典喻归隐之志,情致深婉。

艺术手法
全篇结构谨严,可分三段:前四联赞美友人才德与时运际会,中间两联转写时局昏暗贤才见弃,末两联以宜兴山水和归隐收束。笔法由扬而抑再归于旷远,跌宕有致。用典密集而精切:璧水、藏器、璿玑、观光、卞和献璞、采薇首阳,皆服务于送别归隐的主题。

"凤凰亚鸡栖"、"献璞见刖"等意象,将政治批判寓于形象之中,愤激而不直露。末联"苍苍"、"微微"叠词,将全篇由激愤归于宁静,以景结情,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送别诗中的佳作,既有对友人的深厚情谊,又有对时政的深沉感慨。诗中"凤凰亚鸡栖"、"献璞见刖"等句,犀利地揭示了明代官场贤愚倒置的现实,体现了湛若水虽为一代大儒却并不超脱世务的经世情怀。末以归隐作结,既是对友人的安慰,也是对自身出处之道的映照。全篇用典精当,结构严密,情感真挚,兼具盛唐送别诗的气格和宋诗的理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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