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都宪高先生总督漕运
明 · 湛若水
译文
飞挽地僵仆
陆路车运粮饷民夫僵仆于地
海运天翻波
海上运输则要面对翻覆的波涛
圣皇制国计
圣明的皇帝制定国家大计
全功在漕河
全部的功效都在漕河之上
河水亦有竭
运河的水也有干涸的时候
民力岂云多
百姓的民力难道还算多吗
榜卒晨告痡
漕船船夫早晨就报告疲劳不堪
及暮靡啸歌
到了傍晚也无法唱歌欢笑
妻孥终岁别
与妻子儿女长年分离
生死在网罗
生死都在漕运的网罗之中
去年千里赤
去年千里土地赤地荒芜
十室九蓬科
十户人家有九户长满了野草
骨肉且相食
至亲骨肉尚且相互残食
他人将若何
别人之间又将如何呢
根蠹花不实
根部被虫蛀了花就不能结果
生理宁有他
生机哪里还有别的指望
君子秉明德
君子要秉持光明的德性
调剂使平和
调剂协调使上下都平和
干禄有恺悌
求取爵禄要有和乐平易之心
刚柔无僣差
刚柔之道不要有所偏差
如何民物遂
如此百姓与万物如何得以遂其生
国祚同无涯
国祚也将与之同享无涯之寿
赏析
题解
此为送别诗。都宪高先生奉命总督漕运,湛若水作此以赠。漕运为明代国家命脉,由南向北转运粮食以供京师,关系国计民生。诗中既铺陈漕运之艰难、百姓之困苦(河竭民疲、榜卒劳顿、骨肉相食),又期许高先生秉明德、调剂平和,使民物遂、国祚长。全诗忧国忧民之情溢于言表,体现了湛若水经世致用的理学精神。
逐句解读
「飞挽地僵仆」飞挽即陆路车运粮饷,拉车的民夫僵仆于地,写陆运之苦。
「海运天翻波」海运粮饷则要面对上天翻覆的波涛,写水运之险。
「圣皇制国计」圣明的皇帝制定国家大计。
「全功在漕河」全部功效维系于漕河(运河)之上。
「河水亦有竭」运河之水也有干涸之时。
「民力岂云多」百姓的民力难道还多吗,言民力已竭。
「榜卒晨告痡」漕船上的船夫早晨就报告疲劳不堪。
「及暮靡啸歌」到了傍晚也无法唱歌欢笑,写劳作之苦。
「妻孥终岁别」与妻子儿女终年分离。
「生死在网罗」生死都在漕运的网罗之中,写命运难卜。
「去年千里赤」去年千里之地赤地千里,大旱成灾。
「十室九蓬科」十户人家有九户长满野草,写荒芜凋敝。
「骨肉且相食」至亲骨肉尚且相互残食。
「他人将若何」别人又将如何,写灾荒之惨烈。
「根蠹花不实」根部被虫蛀则花不能结实。
「生理宁有他」生机哪里还有别的指望。
「君子秉明德」君子秉持光明的德性。
「调剂使平和」调剂协调使得上下平和。
「干禄有恺悌」求取爵禄应有恺悌(和乐平易)之心。
「刚柔无僣差」刚柔之道不要有所偏差。
「如何民物遂」如此则民物如何得以遂其生。
「国祚同无涯」国祚也将与之同享无涯之寿。
艺术手法
全诗以漕运为线索,从陆运水运之苦起笔,层层铺陈。首四句写国家漕运之大局,"飞挽地僵仆,海运天翻波"以夸张笔法写出运输之艰。继写运河之竭、民力之疲、榜卒之劳、妻孥之别,构建出一幅漕运劳工的血泪图。
"去年千里赤,十室九蓬科"以下六句尤为惨烈,以大旱荒年的极端景象——骨肉相食——写出民生之绝境,为勉励高先生提供现实依据。
"根蠹花不实"以植物之理喻国家之患,根蠹喻漕政之弊。后六句转入对高先生的期许,"秉明德""调剂平和""恺悌""刚柔无僣差"等皆为理学家修身治国的核心概念,末以"民物遂""国祚无涯"作结,升华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是湛若水经世诗的代表作之一。全诗以漕运为切入点,由运输之苦、劳工之悲、灾荒之惨、国家之患层层递进,最终归于对贤臣的期许与对国祚的祝愿。写实与说理并重,既有杜甫"三吏三别"式的民生关怀,又有宋代理学家的经世精神,语言质朴而情感沉郁,是明代理学家诗歌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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