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程舜敷内翰左迁岭南

明 · 湛若水

译文

道大古难容,斯言得无徵。

大道深远自古以来就难以被世俗容纳,这话难道没有得到验证吗。

子家子叔子,不免涪州行。

即使是子家、子叔、子这样的贤者,也不免被流放涪州。

而子金闺彦,讲幄侍传经。

而你本是翰林院中的俊彦,在御前讲幄中侍奉传授经学。

一朝丧其朋,同义争死生。

一旦失去了同道的朋辈,为道义而死生相争。

落官万里去,孤雁渺天青。

如今落官远谪万里之外,如孤雁飞入渺茫的青天。

风波蹈岭海,时复立怔营。

在风浪中踏入岭南山海之间,时常惊疑不安地伫立。

踟蹰望北斗,趍视南极星。

徘徊间北望北斗星,又疾行去看南极星。

瞻依石翁像,驻楫五羊城。

到了五羊城当瞻仰依凭石翁的遗像,将船停靠在那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湛若水送别程舜敷(翰林院内翰)被贬岭南而作。

"左迁"即贬官,程舜敷因朋党之祸被牵连,远谪岭南万里之外。诗中以孔子弟子子叔子被流放涪州的典故相慰,又寄望其赴岭南后瞻拜陈白沙(石翁)之像,守师门之学。全诗既有对友人的深切同情,又有对道义的不移坚守,体现了理学家在逆境中"以道自任"的精神。

逐句解读

「道大古难容,斯言得无徵。」大道深远,自古以来就难以被世俗容纳,这话难道没有验证吗?开篇即以"道大难容"之理安慰友人,暗示贬谪乃守道者之必然命运。

「子家子叔子,不免涪州行。」即使是子家、子叔、子这样的贤者,也不免被流放涪州之行。此处以古喻今,用前贤的遭遇来宽慰友人。

「而子金闺彦,讲幄侍传经。」而你本是金闺(翰林院)中的俊彦,在御前讲幄中侍奉传经。追忆友人昔日荣任之职。

「一朝丧其朋,同义争死生。」一旦失去了同道的朋辈,为道义而死生之争。

"丧其朋"指朋党之祸,同道被逐。

「落官万里去,孤雁渺天青。」如今落官远谪万里之外,如孤雁飞入渺茫的青天。写友人独赴岭南的孤寂之状。

「风波蹈岭海,时复立怔营。」风浪中踏入岭南山海之间,时常惊疑不安地伫立。写赴任途中的艰险与内心的惶恐。

「踟蹰望北斗,趍视南极星。」徘徊间北望北斗星,又回头南看南极星。北斗喻京师朝廷,南极喻岭南之地,写其心系两端的不舍。

「瞻依石翁像,驻楫五羊城。」到了五羊城(广州)当瞻仰依凭石翁(陈白沙)的遗像,将船停靠在那里。石翁是湛若水之师陈白沙的号,望友人到岭南后以师道自勉。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以古喻今。

"道大古难容"一句从宏观立论,以历史规律开导友人;又以子叔子流放涪州的先例相慰,使个人的不幸获得了历史的厚度。其次是意象凄清而悲壮,"孤雁渺天青""风波蹈岭海"等句,以寥廓苍茫的自然意象烘托友人远谪的孤寂与艰险。再次是情感层次丰富,从"道大难容"的哲理,到"丧其朋"的悲愤,到"孤雁"的孤寂,到"踟蹰望北斗"的眷恋,再到"瞻依石翁像"的寄托,情感层层递进,既有深情厚谊,又有理学家的超然坚守。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理兼备的送别贬谪诗。湛若水没有停留在寻常的惜别之情上,而是从"道大难容"的哲理高度来观照友人的遭遇,使其贬谪之悲具有了历史和哲学的深度。结尾以"瞻依石翁像,驻楫五羊城"收束,将送别化为师道的传承,使全诗在悲凉中透出一股坚韧的力量,充分体现了湛若水作为心学传人的精神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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