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三日省农上方门,遵河而南,止于夹冈门同人馆,示诸生二首

明 · 湛若水

译文

劳役不为戚

劳苦役使并不以此为忧戚

自逸不为休

安逸闲适并不以此为享受

休戚本同体

忧与乐本来就是同一体

稼穑与民谋

农事要与百姓共同谋划

我世农家子

我本是世代农家子弟

莘野岂其俦

岂是耕于莘野的伊尹之辈呢

受命安民事

受命担负安抚百姓之事

我心宁不忧

我的心怎能不忧虑呢

先时旱妨麦

先前旱灾妨害了麦子生长

我心忧忡忡

我心中忧虑重重不安

一雨幸全收

一场雨后幸好麦子得以全部收获

我心乐沨沨

我心中喜悦畅快如风声一般

忧乐岂以我

忧乐难道是为我自己吗

实与人天通

实在是与人事天时相通的

譬如诸子心

譬如诸位学子的心

翕然何来同

忽然一致从何而来呢正是休戚同体之故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四月二十三日,湛若水奉命视察农事,沿河南行至夹冈门同人馆,作此诗示诸生。诗中表达了他对农事的关切与对民生的忧乐,体现了「休戚与共」的为政理念。两首诗一论忧乐同体之理,一写忧乐因农事而生的实际体验,理论实践相辅相成。

逐句解读
「劳役不为戚」:劳苦役使并不以此为忧戚——不以劳苦为苦。

「自逸不为休」:安逸闲适并不以此为休息——不以安逸为乐。

「休戚本同体」:忧与乐本来就是一体的——核心哲理。

「稼穑与民谋」:农事要与百姓共同谋划。

「我世农家子」:我本是世代农家子弟——自述出身。

「莘野岂其俦」:岂是耕于莘野的伊尹之辈——谦辞,「莘野」指伊尹耕作之处。

「受命安民事」:受命安抚百姓之事。

「我心宁不忧」:我的心怎能不忧虑呢?
「先时旱妨麦」:先前旱灾妨害了麦子生长。

「我心忧忡忡」:我心中忧虑重重。

「一雨幸全收」:一场雨后幸好麦子得以全收。

「我心乐沨沨」:我心中喜悦如风声般畅快——「沨沨」形容乐声或风声,此处形容喜悦。

「忧乐岂以我」:忧乐难道是为我自己吗?
「实与人天通」:实在是与人事天时相通——忧乐源于民生天时,非一己之私。

「譬如诸子心」:譬如诸位学子的心。

「翕然何来同」:忽然一致从何而来——众人忧乐相同,正说明休戚同体之理。

艺术手法
两首诗构成理与事的统一。第一首以「休戚本同体」为纲,以对仗句式「劳役不为戚,自逸不为休」开篇,先破后立,引出核心观点。

「我世农家子」的自述增加说服力,「受命安民事」则将个人出身与为政责任联系起来。第二首以「忧忡忡」与「乐沨沨」对举,叠字渲染情感强度;

「岂以我」的反问与「人天通」的回答构成自问自答,将一己之忧乐升华为与民同忧乐的境界。末二句以诸生的共鸣为证,化理为象,以众人同心的实例印证休戚同体之理,巧妙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是湛若水以亲身经历教育诸生的示范之作,将理学中「民胞物与」的理想化为具体的忧乐体验。诗人不空谈义理,而是以旱灾忧、以雨至乐的真实经历,证明休戚同体并非抽象教条。语言质朴无华,却自有一种恳切的力量,正如其人——农家子弟出身而心系天下,受命安民而忧乐与共。这种知行合一的精神,正是心学最动人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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