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于中和桥玄真观访太行钱采之坐话不觉城门已闭回驾宿玄房得会吴秋官仲敬携酌赋此
明 · 湛若水
译文
阮生泣途穷,不知有回驾。
阮籍为路尽而哭泣,却不知还有回车改道之法。
易贵穷则变,变通道乃大。
《易经》的可贵就在于穷尽则变,变则通达,道于是广大。
达处岂无塞,塞处达斯得。
通达之处难道就没有闭塞吗,闭塞之处能通才算真正的得。
达塞一以观,何必妄欣戚。
通达与闭塞以一体观之,何必妄自欣喜或悲戚。
回飙吹我裳,超然坐玄房。
回旋的狂风吹拂我的衣裳,超然地坐在玄房之中。
胡为得良友,共此灯烛光。
怎能在这里得到良友,共对这灯烛之光。
灯烛同心光,觞酌三相忘。
灯烛之光如同心之光明,举杯对酌之间你我与灯烛三者相忘。
诣道亦如是,何用而不臧。
体悟大道也是如此,有什么用而不善的呢。
赏析
题解
此诗记湛若水暮访玄真观访友钱采之,谈话忘时以致城门已闭,遂回车宿于玄房,又偶遇吴秋官仲敬携酒来会,遂赋此诗。诗中以阮籍"穷途之哭"的典故反起,提出"穷则变,变通则大"的《周易》哲理,又以灯烛之光、觞酌之乐写朋友相得之趣,最后归结到"诣道亦如是"的理学体悟。全诗将日常生活中的偶然遭遇升华为对道体的领悟,体现了"随处体认天理"的心学功夫。
逐句解读
「阮生泣途穷,不知有回驾。」阮籍为路尽而泣,却不知还有回车改道之法。阮籍穷途之哭的典故,诗人以此反起,暗指当变则变。
「易贵穷则变,变通道乃大。」《易经》之贵就在于穷尽则变,变则通达,道于是广大。这是《周易·系辞》"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之理。
「达处岂无塞,塞处达斯得。」通达之处难道就没有闭塞吗,闭塞之处能通才算是真正的得。说明达与塞相互依存。
「达塞一以观,何必妄欣戚。」通达与闭塞以一体观之,何必妄自欣喜或悲戚。以理遣情,超越得失。
「回飙吹我裳,超然坐玄房。」回旋的狂风吹拂我的衣裳,超然地坐在玄房的房中。写转入玄房后的情景。
「胡为得良友,共此灯烛光。」怎能在这里得到良友,共对这灯烛之光。写偶遇吴秋官之喜。
「灯烛同心光,觞酌三相忘。」灯烛之光如同心之光明,举杯对酌之间你我与灯烛三者相忘。三相忘指人与友人与灯烛之间融为一体、彼此相忘的境界。
「诣道亦如是,何用而不臧。」体悟大道也是如此,有什么用而不善的呢。将日常的相聚饮酒升华为对道体的领悟。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以哲理统领叙事。全诗前八句纯然说理,从阮籍穷途之哭引出"穷则变,变通则大"的《周易》哲理,后八句转入叙事写景,却处处与前面的哲理相呼应。其次是意象的象征意义,"灯烛光"既是写实的夜中灯烛,又象征"心光"——内心本明的德性之光;
"觞酌三相忘"既是饮酒之乐,又是庄子"相忘于江湖"之境的诗化表达。再次是虚实相生,前八句的议论为虚,后八句的叙事为实,虚实结合中道出"诣道亦如是"的深层含义。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将日常生活升华为道体领悟的佳作。湛若水在玄真观的一次偶然夜宿,与友人的一夕灯下对酌,竟被他写出了"穷则变,变通则大""达塞一以观"这样深沉的哲理。全诗不事雕琢,纯以白描叙事和直白议论交替出之,却在平淡中见深意,在寻常中寓妙道,充分体现了甘泉之学"即事明理""随处体认"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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