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九歌

明 · 湛若水

译文

我所思兮在清溪

我所思念的在清溪

潮水山泉天下奇

潮水和山泉堪称天下奇观

倏忽雷鸣忽龙蛰

忽然雷鸣又忽然龙蛰伏

变化大小无常时

变化大小没有固定的时节

予欲再往观化机

我想再去观察造化的玄机

精舍作者谁朝仪

精舍的建造者是谁朝仪

我所思兮在曲江

我所思念的在曲江

帽峰杳杳开书堂

帽峰深远之处开设了书堂

左僯元公亦偶尔

左邻元公也不过是偶然

太极心性图相光

太极心性之图相互辉映

静倚芙蓉以当妓

静静地倚靠芙蓉如同以之当歌妓

光风霁月谁能量

光风霁月的境界谁能衡量

我欲往居报郴阳

我想去居住便通知郴阳

六邑之士来翱翔

六邑的士人前来翱翔

我所思兮在武夷

我所思念的在武夷山

线天路上行人稀

一线天的路上行人稀少

九曲棹歌声韵微

九曲溪上的棹歌声韵微弱

齐语楚语群咻之

齐语楚语众人喧扰着

予将欲往亮非远

我将要去,想来并不遥远

九十出门行杖藜

九十岁出门拄杖而行

我所思兮在福山

我所思念的在福山

斗山齐云出云间

斗山齐云从云间耸出

六邑之秀同跻攀

六邑的俊秀之士一同攀登

默翁默成无一言

默翁默然成就不发一言

予将欲往亮非远

我将要去想来并不遥远

无乃衰翁柱杖前

莫非是衰翁拄杖在前

我所思兮白鹿洞

我所思念的在白鹿洞

风吹五老毛发动

风吹五老峰,毛发为之耸动

书院枕流漱齿清

书院枕着流水,漱齿清凉

心性一图王子供

心性一图由王子供奉

予将往观亮非远

我将前去观看想来并不远

鞭龙化杖云仍送

鞭龙化杖,云仍相送

我所思兮在九华

我所思念的在九华山

中华顶上为吾家

中华峰顶便是我的家

洒落中居控四维

洒然居中掌控四方

如精中军敌四邪

如精锐中军抵御四方邪气

予将欲往亮非远

我将要去想来并不遥远

湛然发轫齐山崖

湛然启程从齐山崖出发

我所思兮在新泉

我所思念的在新泉

地发蟹眼长涓涓

地涌蟹眼泉长流涓涓

诸贤云集观我生

诸位贤士如云聚集,观照我生

积累可以成大川

积累起来可以汇成大川

萧子台高系去思

萧子台高寄托着去后的思念

院中百卉弼唐迁

院中百花随弼唐迁移

咏归一调久欲绝

咏归的曲调久已快要失传

诸贤翕与端溪传

诸位贤士齐心在端溪传承

予欲从之亮非远

我想要追随想来并不远

自然堂外同此天

自然堂外共享这一片天

我所思兮在维阳

我所思念的在维扬

弘开书院葛氏倡

弘开书院由葛氏倡导

甘泉山麓江湖缃

甘泉山麓江湖一片浅黄色

楼栖云汉摘星象

楼阁栖于云汉之间,仿佛摘取星象

恭书敬一维天章

恭书敬一,乃是天章

杏树坛前柳道长

杏树坛前柳树成行,道路绵长

执经诸子还相将

执经的诸子们结伴而行

我欲一往亮非难

我想去一趟想来并不难

锡飞瞬息无长江

锡杖飞腾,瞬息间便无长江阻隔

我所思兮在南岳

我所思念的在南岳衡山

紫云旧有甘泉宅

紫云峰旧时有甘泉的书宅

奥泉梽泉流㶁㶁

奥泉和梽泉流淌声㶁㶁

天柱南台全胜得

天柱峰南台全是胜景

中夜神明玩莫测

深夜的神明之境玩味莫测

予欲反坐观自然

我想反坐其中观照自然

暂将柱杖倚南极

暂时将拐杖倚靠在南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湛若水所作《九思九歌》,写九处书院之思。诗仿张衡四愁之体,每首以我所思兮在某地起兴,依次写清溪、曲江、武夷、福山、白鹿洞、九华、新泉、维阳、南岳九处书院,每处皆写其山水之奇与学脉之传,以予将欲往亮非远结之。清溪之潮水山泉天下奇,曲江之帽峰书堂太极心性图,武夷之九曲棹歌,福山之斗山齐云,白鹿洞之五老峰与心性图,九华之中华顶与控四维,新泉之蟹眼泉与诸贤云集,维阳之甘泉山书院,南岳之紫云甘泉宅与天柱南台。全诗以九思写书院之游,格调古雅而壮阔。

逐句解读
「我所思兮在清溪,潮水山泉天下奇。」我所思的在清溪,潮水山泉天下称奇——写清溪书院。

「倏忽雷鸣忽龙蛰,变化大小无常时。」倏忽雷鸣忽然龙蛰,变化大小无常之时——写清溪之变。

「予欲再往观化机,精舍作者谁朝仪。」我想再往观化机,精舍作者是哪位朝仪——写欲往之念。

「我所思兮在曲江,帽峰杳杳开书堂。」我所思的在曲江,帽峰杳杳开立书堂——写曲江书院。

「左僯元公亦偶尔,太极心性图相光。」左邻元公也偶尔在此,太极心性图相互辉映——写曲江之学。

「静倚芙蓉以当妓,光风霁月谁能量。」静倚芙蓉以当妓乐,光风霁月谁能衡量——写曲江之雅。

「我欲往居报郴阳,六邑之士来翱翔。」我欲往居以报郴阳,六邑之士来翱翔——写欲往之愿。

「我所思兮在武夷,线天路上行人稀。」我所思的在武夷,一线天路上行人稀少——写武夷之幽。

「九曲棹歌声韵微,齐语楚语群咻之。」九曲棹歌声韵微弱,齐语楚语群声咻之——写武夷之远。

「予将欲往亮非远,九十出门行杖藜。」我将欲往想必不远,九十出门拄杖而行——写欲往之志。

「我所思兮在福山,斗山齐云出云间。」我所思的在福山,斗山齐云出于云间——写福山之高。

「六邑之秀同跻攀,默翁默成无一言。」六邑之秀同来攀登,默翁默成不发一言——写福山之默。

「予将欲往亮非远,无乃衰翁柱杖前。」我将欲往想必不远,只是衰翁柱杖在前——写欲往之志。

「我所思兮白鹿洞,风吹五老毛发动。」我所思的在白鹿洞,风吹五老峰毛发耸动——写白鹿洞之风。

「书院枕流漱齿清,心性一图王子供。」书院枕流漱齿清凉,心性一图为王子所供——写白鹿洞之学。

「予将往观亮非远,鞭龙化杖云仍送。」我将往观想必不远,鞭龙化杖云仍相送——写欲往之志。

「我所思兮在九华,中华顶上为吾家。」我所思的在九华,中华顶上便是吾家——写九华之归。

「洒落中居控四维,如精中军敌四邪。」洒落居中控制四维,如精兵中军对抗四邪——写九华之势。

「予将欲往亮非远,湛然发轫齐山崖。」我将欲往想必不远,湛然发轫于齐山之崖——写欲往之志。

「我所思兮在新泉,地发蟹眼长涓涓。」我所思的在新泉,地发蟹眼泉水长流涓涓——写新泉之泉。

「诸贤云集观我生,积累可以成大川。」诸贤云集观我之生,积累可以成为大川——写新泉之学。

「萧子台高系去思,院中百卉弼唐迁。」萧子台高系去思之情,院中百卉随弼唐迁移——写新泉之迹。

「咏归一调久欲绝,诸贤翕与端溪传。」咏归一调久欲断绝,诸贤翕然与端溪相承——写新泉之传。

「予欲从之亮非远,自然堂外同此天。」我欲从想必不远,自然堂外同此天地——写欲往之志。

「我所思兮在维阳,弘开书院葛氏倡。」我所思的在维阳,弘开书院由葛氏倡建——写维阳书院。

「甘泉山麓江湖缃,楼栖云汉摘星象。」甘泉山麓江湖缃碧,楼栖云汉摘取星象——写维阳之景。

「恭书敬一维天章,杏树坛前柳道长,执经诸子还相将。」恭书敬一维天之章,杏树坛前柳道修长,执经诸子还相携将——写维阳之学。

「我欲一往亮非难,锡飞瞬息无长江。」我欲一往想必不难,锡飞瞬息便无长江之隔——写欲往之志。

「我所思兮在南岳,紫云旧有甘泉宅。」我所思的在南岳,紫云峰旧有甘泉之宅——写南岳之居。

「奥泉梽泉流㶁㶁,天柱南台全胜得,中夜神明玩莫测。」奥泉梽泉流水㶁㶁,天柱南台全胜之景得,中夜神明玩味莫测——写南岳之胜。

「予欲反坐观自然,暂将柱杖倚南极。」我欲反坐观自然,暂将柱杖倚于南极——写欲往之志。

艺术手法
全诗以我所思兮与予将欲往为核心。九首皆以我所思兮在某地起兴,以予将欲往亮非远结之,构成整齐的复沓结构。每处书院各写其山水之奇与学脉之传,以九思写九处,以一统写多。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九思写书院之游,洒落中居控四维如精中军敌四邪是全诗最壮之句——以控四维敌四邪写九华之位。予欲反坐观自然暂将柱杖倚南极以观自然写南岳之志,湛若水以九思写书院,格调古雅而壮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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