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官黄孝子兰坡

明 · 湛若水

译文

猗乎兰之翳翳,于以采之,于莆之涘。

啊,兰花多么茂盛葱郁,在哪里采撷它呢?就在莆田的水边。

匪色之翳,维德容不比。

兰花之美不在颜色的繁盛,而在于德行气度无与伦比。

何其采矣,以遗君子。

采来兰花做什么呢?要赠送给有德行的君子。

猗乎兰之旎旎,于以采之,九畹之际。

啊,兰花柔美地摇曳,在哪里采撷它呢?就在大片兰田之中。

匪臭之旎,维德馨不匮。

兰花之好不在香气的浓烈,而在于德馨永不匮乏。

何其遗之,于昭孝思。

赠送兰花做什么呢?在于彰明孝子的思念之情。

君子孝思,兰之辉辉。

君子的孝心思虑,如同兰花光辉灿烂。

兰既坡矣,神之歆之。

兰花已布满了山坡,神明也会来歆享它。

非神之私,精诚之几。

并非神明有所偏私,而是精诚之心感通的微妙征兆。

我其颂之,实子之师。

我作诗颂扬他,他实在足以做世人的老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湛若水赞颂候官(今福建福州)黄孝子而作。

"兰坡"当为黄孝子之号。诗以兰花起兴,取《易经》"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之意,又化用屈原《离骚》中兰草意象,将孝子之德比作兰草的色与香。全篇仿《诗经》四言体,间用楚辞句式,古朴典雅,是一首以兰喻德的颂孝之作。

逐句解读

「猗乎兰之翳翳,于以采之,于莆之涘」啊,兰花繁茂葱郁,在哪里采撷它呢?在莆田的水边。

"猗乎"为赞叹词,"翳翳"形容兰叶茂密,"莆之涘"即莆田岸边,点明黄孝子为福建莆田人。

「匪色之翳,维德容不比」兰花之美不在其颜色之盛,而在于其德容气度无与伦比。以兰喻人,强调德行重于外表。

「何其采矣,以遗君子」采来做什么呢?要赠送给有德行的君子。用《诗经》"何以采之"句式。

「猗乎兰之旎旎,于以采之,九畹之际」啊,兰花柔美摇曳,在哪里采撷它呢?在大片的兰田之中。

"旎旎"形容花枝柔美貌,"九畹"化用屈原《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言其种植之多。

「匪臭之旎,维德馨不匮」兰花之好不在其香气之浓,而在于其德馨永不匮乏。"臭"指气味,"德馨"出自刘禹锡"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何其遗之,于昭孝思」赠送兰花做什么呢?在于彰显孝思。

"于昭"为语词加"昭明"之意。

「君子孝思,兰之辉辉」君子的一片孝心,正如兰花光辉灿烂。

「兰既坡矣,神之歆之」兰花既已布满山坡("坡"字双关兰坡之号),神明也会歆享享用它。"歆"为神灵享受祭品之意。

「非神之私,精诚之几」并非神明有所偏私,而是孝子精诚之心感应了神明。"几"为细微的征兆、感应。《易经》有"几者动之微",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我其颂之,实子之师」我作诗颂扬他,他实在可以做世人的榜样和老师。

艺术手法

全诗最显著的艺术特色是"以兰喻德"的双重比兴手法。兰之色与兰之德并提,而归重于德;兰之香与德之馨并论,而重在德馨——从外在美升华到内在美,正是儒家"德重于色"思想的诗意表达。句法上仿《诗经》四言为主,"猗乎"的感叹、"于以"的设问、"匪...维..."的对比句式,都深得《诗经》神韵。

"九畹"用屈骚之典,使全诗兼具《诗经》之庄重与《楚辞》之芳洁。结构上两段平行(翳翳/旎旎、莆之涘/九畹之际、色/臭、德容/德馨),后以孝思总结收束,层次分明而气脉贯通。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深具古典韵味的颂孝诗。湛若水以理学家而作此诗,将孝道伦理与兰草意象完美结合,既继承了《诗经》颂诗的传统,又融入了屈原香草美人的寄托手法。诗中"精诚之几"一句尤见理学功夫,强调孝心精诚可以感通神明,体现了湛若水"天人一本"的哲学思想。全篇以兰起以师结,从赞美兰花到颂扬孝子再到教导世人,层层递进,格调高雅,是明代颂孝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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