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十八滩戏作

明 · 湛若水

译文

乱石堆江谁主张,因思滟滪可怜伤。

满江乱石堆叠是谁的主张,由此想起滟滪堆令人伤痛怜悯。

倚蓬不语细思量,好与人家砌屋墙。

倚着船篷默默细思量,这些石头倒不如搬去给人家砌屋墙。

江西大旱饥欲死,滩危商旋为不行。

江西大旱百姓饥饿将死,滩险危恶商船只好停驶不行。

安得仙人煮滩石,济饥除险民无争。

怎能得到仙人将滩石煮成粮食,救济饥民消除险滩使百姓不再争苦。

如马如人皆石耳,置之滩畔恶涛憎。

形如马如人的不过是石头罢了,放在滩边只招恶涛的憎恨。

若作假山华屋里,主人歌宴日相仍。

若是搬作华屋里的假山,主人便可日日歌宴不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湛若水途经赣江十八滩时所作戏笔。十八滩以险恶著称,乱石嶙峋、暗礁密布,行船极为凶险。诗人面对满滩乱石,突发奇想:若能将这些害人之石搬去筑墙,或将滩石化为粮食救济饥民,岂不两全其美?全诗以戏谑口吻写深沉忧民之情。

逐句解读
「乱石堆江谁主张」,满江乱石是谁的主意?——开篇以问句起,看似诙谐实则愤慨。

「因思滟滪可怜伤」,由此想起滟滪堆也曾伤人无数,令人怜悯伤痛。

「倚蓬不语细思量,好与人家砌屋墙」,倚着船篷默默细想,这些石头倒不如搬去给人家砌墙——诙谐中见妙思。

「江西大旱饥欲死,滩危商旋为不行」,江西大旱百姓饥寒将死,滩险又使商船无法通行——由石之害转写民之苦。

「安得仙人煮滩石,济饥除险民无争」,怎得仙人将滩石化为粮食,既救济饥民又消除险滩,百姓再无争端——化用杜甫「安得广厦」之句式。

「如马如人皆石耳,置之滩畔恶涛憎」,如马如人的奇石不过是石头罢了,放在滩边只招恶涛憎恨。

「若作假山华屋里,主人歌宴日相仍」,若搬作华屋里的假山,主人便可日日歌宴不止——贫苦与奢靡的对比触目惊心。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戏作」笔法,以轻松诙谐的口吻承载严肃深沉的忧民主题,形成强烈的反差效果。

「煮滩石」的想象新奇大胆,将「点石成金」的道家仙术转化为救民济世的良策,构思巧妙。末联以「假山华屋」与「江西大旱」形成鲜明对比,不动声色中揭示贫富悬殊,深得杜甫忧民之旨。全诗由石及人、由戏及悲,层层推进。

总体评价
湛若水此诗虽标「戏作」,实为忧世之作。以诙谐之笔写饥荒之痛,以奇崛之想寓济世之愿,在明代纪行诗中独树一帜。诗人不以理学家的严肃面目示人,而是以戏谑方式表达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更见其真性情。末联的贫富对比尤为有力,令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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