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东义庄感旧而作
明 · 湛若水
译文
遵河过义庄,忆昔史子贤,三以义让业,附郭二顷田。
沿着河走过义庄,回忆从前的史子贤,三次以义让出产业,城郊的二顷田地。
养贤为国桢,有功人不然。
养贤是国家栋梁,有功之人却不被认可。
又闻溧阳谣,赈饥破什千。
又听说溧阳的民谣,赈济饥荒花费了数千。
焚券公煤山,允殖王所天。
在煤山公开焚毁借券,确实是养育百姓的上天之意。
有功蒙不韪,养贤以殖氓。
有功却蒙受不义之名,养贤以养育百姓。
贪夫多灭义,反为世人怜。
贪婪之人多灭弃道义,反而被世人怜悯同情。
三代直道行,天运亦何愆?
三代之时直道而行,天运又有什么过错?
嗟亦已焉哉,问天天不言。
唉也只好如此了,问天天也不回答。
矢时告来裔,感义同勉旃。
发誓要告诉后人,感念道义共同勉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湛若水经过东义庄时回忆旧事而作。
「义庄」为古代以义田赡养族人或济贫的慈善机构,起源于范仲淹所创义庄。诗中所记史子贤三次以义让产之事,以及溧阳赈饥、煤山焚券等义举,却未获公正评价,反而遭受不白之冤。湛若水对此深感不平,遂作此诗以伸张正义、勉励后人。
逐句解读
「遵河过义庄,忆昔史子贤」:沿着河走过义庄,回忆从前的史子贤。
「三以义让业,附郭二顷田」:三次以义让出产业,城郊的二顷田地。史子贤以义让田,三次让产,极为难得。
「养贤为国桢,有功人不然」:养贤是国家栋梁,有功之人却不被认可。
「国桢」即国之栋梁,「不然」即不被认可。
「又闻溧阳谣,赈饥破什千」:又听说溧阳的民谣,赈济饥荒花费了数千。
「什千」即数千。
「焚券公煤山,允殖王所天」:在煤山公开焚毁借券,确实是养育百姓的上天之意。
「焚券」即免除债务,是古代义举;「殖」即养育繁衍。
「有功蒙不韪,养贤以殖氓」:有功却蒙受不义之名,养贤以养育百姓。
「不韪」即不善不对,「氓」即百姓。
「贪夫多灭义,反为世人怜」:贪婪之人多灭弃道义,反而被世人怜悯同情。此句写世道之不公:义士蒙冤,贪夫反得同情。
「三代直道行,天运亦何愆」:三代之时直道而行,天运又有什么过错?「三代」指夏商周三代,为儒家理想政治时期。
「嗟亦已焉哉,问天天不言」:唉也只好如此了,问天天也不回答。叹息天道不公。
「矢时告来裔,感义同勉旃」:发誓要告诉后人,感念道义共同勉励。「矢」即发誓,「旃」为语气助词,相当于「之焉」。
艺术手法
此诗以义庄为触发点,以「义」字贯穿全篇。义让、义举、灭义、感义——四种与「义」相关的行为构成全诗的内在逻辑。其中「贪夫多灭义,反为世人怜」是全诗最尖锐的一句,以反常的因果关系揭示世道之荒谬,具有强烈的批判力量。在结构上,前半部分叙事(义让、赈饥、焚券),后半部分议论(功不韪、灭义得怜、问天不言),由事入理,由理入叹,由叹入誓,情感层层推进。
「问天天不言」与屈原《天问》的精神一脉相承,体现了对天道不公的质问。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具有强烈社会批判意识的诗作。湛若水以义庄为引,揭示了义士蒙冤、贪夫得利的世道之弊,其愤慨之情溢于言表。
「贪夫多灭义,反为世人怜」一语犀利深刻,直指人心之颠倒。诗末「矢时告来裔」表明诗人虽无力改变当下,但坚信正义终将为后人所知,体现了理学家以道自任的担当精神。全诗直抒胸臆,不事雕饰,有一股不平之气贯穿始终,在湛若水诗中别具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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