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源五景为洪侍御峻之五首 洪鹿田

明 · 湛若水

译文

高士昔乘鹿,还同鹿性驯。

古时的高士曾骑着鹿出游,性情如同鹿一般温顺驯良。

遗田千载下,更有远遗人。

高士留下的田地经历千年之下,还有远方来追慕遗风的人。

主龙何处是,烟火两三椽。

主宰的龙脉在何处呢?只见两三间冒着炊烟的茅屋。

静卧知龙德,他时或跃渊。

龙静卧时正显出它的德性,他日或将从深渊中腾跃而起。

源泉官谷里,泉亦未忘官。

源泉涌流在官谷之中,泉水也不曾忘记"官"的名字。

泽物司云雨,西风卷却乾。

泉水润泽万物如同掌管云雨,西风卷来却也会将它吹干。

天井无人汲,汲之愁太勤。

天井的泉水无人来打水,打得太勤反而令人发愁。

忘助中间看,天人此处分。

在"勿忘勿助"之间细细体察,天道与人力的分际就在此处。

潭中何所有,白石映黄芝。

深潭之中有些什么?白石映衬着黄色的灵芝。

坐来潭底影,照见本来谁。

坐在潭边看潭底的倒影,照见了本来的自己是谁。

赏析

题解

此为湛若水为侍御史洪峻之"官源五景"所作组诗,分咏"洪鹿田""主龙""源泉""天井""潭水"五处景致。洪侍御即洪峻之,明代官员。组诗以五言绝句形式,将自然景观与理学修养融为一炉,景中寓理,物我合一,体现了湛若水"随处体认天理"的哲学思想。每首写一景,皆以小见大,从具象景物升华到抽象义理。

逐句解读

其一·洪鹿田

「高士昔乘鹿,还同鹿性驯」追忆古时高士曾乘鹿出游,其性情如同鹿一般温顺驯良。鹿在传统文化中象征隐逸与仙气。

「遗田千载下,更有远遗人」高士留下的田亩经过千年之下,还有远方来此追慕遗风的人。

"遗田"既是实物之田,亦是精神遗产。

其二·主龙

「主龙何处是,烟火两三椽」主宰之龙在何处呢?只见两三间炊烟缭绕的茅屋。

"主龙"或指山脉龙脉,或暗喻潜德之君子。

「静卧知龙德,他时或跃渊」龙静卧不动时正见其德性,他日或将腾跃于深渊。用《易经》"潜龙勿用""或跃在渊"之意,喻君子待时而动。

其三·源泉

「源泉官谷里,泉亦未忘官」源泉在官谷之中涌流,泉水也不曾忘记"官"字之名。"官"字双关地名与官职。

「泽物司云雨,西风卷却乾」泉水润泽万物如同掌管云雨的神祇,纵使西风卷来也会被吹干。言水利无常,暗含盛衰之理。

其四·天井

「天井无人汲,汲之愁太勤」天井之泉无人来打水,若汲水太勤反而令人发愁。

"天井"或指天然井泉。

「忘助中间看,天人此处分」在"忘"与"助"之间细细体察,天与人的分际就在此处见出。

"忘助"出自《孟子》"勿忘勿助",是理学修养功夫的要诀,即不忘不助、顺其自然。

其五·潭水

「潭中何所有,白石映黄芝」深潭之中有什么呢?白石映衬着黄芝。黄芝为仙草,象征高洁。

「坐来潭底影,照见本来谁」坐在潭边看到潭底的倒影,照见了本来的自己是谁。此句化用禅宗明心见性之意,亦合湛若水"本体即功夫"的哲学:照潭即照心,见影即见性。

艺术手法

组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即景见理"。每首咏一景,皆从具象描写自然过渡到抽象义理,无说教之痕而有启迪之妙。其一以鹿性喻隐士之德;其二以潜龙喻君子之待时;其三以源泉泽物喻仁政之功;其四以勿忘勿助论修养功夫;其五以潭中照影喻明心见性。五首合观,恰是"随处体认天理"的形象诠释。语言平淡自然,不假雕饰,近陶渊明风格,而义理深邃,又见理学家本色。

总体评价

这组五景诗是湛若水"以景寓理"的代表作,将自然山水与心性修养打成一片,既有山水诗的清远意境,又有理学诗的哲思深度。五首各有侧重又相互呼应,从鹿之驯、龙之潜、泉之泽、井之静到潭之明,构成一个完整的修养境界谱系。在明代文人写景诗中,能如此自然地将理学义理融入山水吟咏的,湛若水堪称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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