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清溪灵泉书院刻崖石

明 · 湛若水

译文

暮泊清溪隈,朝登凤凰台。

傍晚停泊在清溪的弯曲处,清晨登上凤凰台。

凤凰去千载,遗台尚崔嵬。

凤凰离去已有千年,遗留的高台依然崔嵬耸立。

肩舆向名山,春山花烂然。

乘着轿子前往名山,春山中花开得灿烂缤纷。

如锦屏匝地,如剑戟插天。

如同锦缎屏风铺满大地,又如剑戟直插天际。

上山觅灵泉,灵泉有如神。

上山去寻觅灵泉,灵泉仿佛有神灵主宰。

我到泉倏来,阐彼舆皂言。

我到的时候泉水忽然涌出,这是听仆役们讲述的。

此泉应潮汐,莫或爽时刻。

这灵泉与海潮相应和,不曾差误任何时刻。

其动若雷殷,其止若龙蛰。

泉水涌动时如雷声轰鸣,静止时如龙蛰伏不动。

爱泉者黄生,开我甘泉亭。

爱泉的黄生,为我开辟了甘泉亭。

甘泉与灵泉,同以天一清。

甘泉与灵泉,同样因为天一之本体而清澈。

留诗刻泉上,清者来濯缨,于泉何损增。

留诗刻在泉边,清者来此濯洗帽缨,对泉水又有何损何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湛若水游览清溪灵泉书院时所作。诗中记述了暮泊清溪、晨登凤凰台、上山寻访灵泉的游历过程,重点描写灵泉随潮汐涨落的奇观,并由此引发对「清」之本体——天理的体悟。甘泉为湛若水之号,甘泉亭与灵泉之「同清」,既是自然之理,也是其学派宗旨的寄托。

逐句解读
「暮泊清溪隈,朝登凤凰台」,傍晚停泊在清溪的弯曲处,清晨登上凤凰台。

「凤凰去千载,遗台尚崔嵬」,凤凰离去已千年,遗留下来的高台依然崔嵬耸立。

「肩舆向名山,春山花烂然」,乘轿前往名山,春山中花开灿烂。

「如锦屏匝地,如剑戟插天」,如同锦缎屏风铺满大地,又似剑戟直插天际——写山花与山势。

「上山觅灵泉,灵泉有如神」,上山寻觅灵泉,灵泉仿佛有神灵主宰。

「我到泉倏来,阐彼舆皂言」,我到来时泉水忽然涌出,这是听仆役们说的。

「此泉应潮汐,莫或爽时刻」,这灵泉与海潮相应,不曾差误时刻。

「其动若雷殷,其止若龙蛰」,泉水涌动时如雷声轰鸣,静止时如龙蛰伏不动。

「爱泉者黄生,开我甘泉亭」,爱泉之人黄生,开辟了甘泉亭。

「甘泉与灵泉,同以天一清」,甘泉与灵泉,同样以天之本体为清——「天一」出《周易》,指天一生水,水之清本于天。

「留诗刻泉上,清者来濯缨,于泉何损增」,留诗刻在泉边,清者来此濯缨,对泉水又有何损益——化用《楚辞》沧浪濯缨之意,泉之清自在本体,不因人而损增。

艺术手法
一、游历叙事:诗以时间线索推进——暮泊、朝登、上山,层次分明,如展画卷。二、比喻生动:「如锦屏匝地」写花之繁,「如剑戟插天」写山之峻,「若雷殷」写泉动,「若龙蛰」写泉止,四组比喻各极其态。三、由景入理:从灵泉应潮汐的自然现象,上升到「同以天一清」的理学思辨,再归结于「于泉何损增」的本体论命题,由实入虚,理趣盎然。四、用典浑化:「天一」出《周易·系辞》,「濯缨」出《楚辞·渔父》,皆与泉、清之主题天然契合。

总体评价
湛若水此诗将游记、咏物与理学思辨融为一体,既有山水诗的清新之美,又有理诗的深湛之思。

「其动若雷殷,其止若龙蛰」二句写灵泉涨落之态,雄浑而传神;末三句由泉之清引出「天一」之理与「损增」之辨,将自然景观提升到哲学高度,体现了甘泉学派即物穷理的治学特色。全篇写景与说理转换自然,不着痕迹,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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