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毅斋光禄招游东山翼善寺即席赋此
明 · 湛若水
译文
驱车出正阳,逍遥望东山。
驱车出了正阳门,悠然远望东山。
地灵何必高,葱郁浮其巅。
山川灵秀何必以高峻取胜,葱郁的草木浮泛在山巅之上。
云是谢安宅,莽为梵林禅。
据说这里就是谢安的旧宅,如今却莽然变成了佛寺禅林。
昔时钟鼎地,虚磬空堂悬。
昔日是钟鸣鼎食的富贵之地,如今空堂中只悬着佛寺的虚磬。
境在豪华尽,时去春自还。
此地的繁华已经销尽,时光虽逝而春光自然回归。
六朝多胜流,衣冠芳草间。
六朝之时多有名胜风流的人物,如今都归于芳草之间。
复有争墩子,愚哉一何愆。
还有那争墩之人,何其愚蠢,多么荒谬。
衰荣竟奚论,醉歌光禄筵。
衰败与荣华究竟还论它做什么,不如在光禄的筵席上醉歌一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湛若水应毅斋光禄(光禄寺官员)之邀,游东山翼善寺时即席所作。东山是南京名胜,相传为东晋谢安隐居之所,亦是"东山再起"典故的发源地。诗人驱车至此,面对昔日名臣旧宅已成梵刹佛寺的现实,感慨六朝繁华消逝、人事兴废无常,遂借景抒怀,于光禄筵上醉歌一首。全诗将游赏、怀古、哲理融为一炉,体现了湛若水以心学眼光观照历史的独特视角。
逐句解读
「驱车出正阳,逍遥望东山。」驱车出了正阳门,悠然远望东山。正阳门是南京城南门,点明出游的起点与方向,"逍遥"二字写出心境的闲适。
「地灵何必高,葱郁浮其巅。」山川灵秀何必以高峻取胜,葱郁的草木浮泛在山巅之上。写东山虽不高却灵秀的特色。
「云是谢安宅,莽为梵林禅。」据说这里就是谢安的旧宅,如今却莽然变成了佛寺禅林。谢安是东晋名相,以"东山再起"闻名,其宅化为佛寺,令人感慨。
「昔时钟鼎地,虚磬空堂悬。」昔日是钟鸣鼎食的富贵之地,如今只悬着虚磬于空堂之中。钟鼎喻富贵,虚磬指佛寺法器,对比鲜明。
「境在豪华尽,时去春自还。」此地的豪华已经销尽,时光虽逝而春光自然回归。写盛衰之理,春景依旧而人事已非。
「六朝多胜流,衣冠芳草间。」六朝之时多有名胜风流人物,如今都归于芳草之间。六朝指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均建都于建康。
「复有争墩子,愚哉一何愆。」还有那争墩之人,何其愚蠢,多么荒谬。争墩子指王安石曾与谢安争"谢公墩"之名,诗人以为可笑。
「衰荣竟奚论,醉歌光禄筵。」衰败与荣华究竟还论它做什么,不如在光禄的筵席上醉歌一场。以超然达观的态度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今昔对比。全篇以"谢安宅"为坐标原点,将"昔时钟鼎地"与"虚磬空堂悬"、"六朝多胜流"与"衣冠芳草间"两两对照,在不施议论的白描中,已将盛衰无常之感寄寓其中。其次是用典精当而含蓄,"谢安宅"暗含"东山再起"之意,"争墩子"暗讽王安石《谢公墩》诗之争,典故化为自然叙事,不露痕迹。再次是以理遣情,结尾"衰荣竟奚论,醉歌光禄筵"不陷入怀古诗常见的感伤套路,而以达观超然之姿收束,这正是理学家"随处体认天理"的胸襟在诗歌中的体现。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兼具怀古之思与哲理之趣的五言古诗。湛若水游东山翼善寺,本应是一场寻常的文人雅集,但他却从谢安旧宅化为佛寺这一细节,写出了对六朝兴废的深沉感慨。而"衰荣竟奚论"一句更将感慨升华为达观,使全诗在怀古之中别具一种理学家特有的从容气度。全篇叙事、写景、议论转换自然,语言质朴而意蕴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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