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庐山白鹿洞

明 · 湛若水

译文

卅年不见庐山面,依旧庐山似我●。

三十年未见到庐山的面目,庐山依然如旧倒像是我不复当年。

驻桨题诗人不见,丹山今在小司徒。

停桨驻足题诗之人已不见,丹山如今归小司徒管辖。

山青云白似吾无,似笑头颅非故吾。

山青云白仿佛说我一无所有,又似在笑我的头颅已非昔日之我。

世态日随人事变,山灵何必讶头颅。

世态日日随人事而变,山灵何必惊讶我已苍老。

甲子题诗入洞扃,山灵于我得无情。

六十岁时题诗走入洞门,山灵对我岂能没有情意。

北风浩浩吹云幕,五老欣欣举手迎。

北风浩荡吹开云幕,五老峰欣然举手相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湛若水重访庐山白鹿洞所作组诗三首。白鹿洞乃理学圣地,朱熹曾在此讲学。诗人时隔三十年再访庐山,面对山水依旧而人事已非的沧桑感,写下此三首绝句,以山灵对话的方式抒发人世变迁之慨。

逐句解读
「卅年不见庐山面,依旧庐山似我●」,三十年未见庐山,庐山却依然如旧,只是诗人自身已然不同——此处用「似我●」含自嘲之意,叹自身已非当年模样。

「驻桨题诗人不见,丹山今在小司徒」,停船驻足,当年同题诗之人已不在,唯有丹山依旧,如今由小司徒掌管。

「山青云白似吾无,似笑头颅非故吾」,山青云白仿佛在说「我无所有」,又似笑诗人头颅已非故我——山之无情映衬人之有慨。

「世态日随人事变,山灵何必讶头颅」,世事日变,山灵何须惊讶于诗人的衰老。

「甲子题诗入洞扃,山灵于我得无情」,六十岁时题诗入洞门,山灵对我岂能无情。

「北风浩浩吹云幕,五老欣欣举手迎」,北风浩荡吹开云幕,五老峰欣然举手相迎——以山灵的热情呼应作结,化解前文之慨。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人与山」的对写:山不变而人已变,山无情而人有情,最后又以山的热情回应消解了人事沧桑。三首诗形成递进结构:第一首写初见之叹,第二首写山笑人变,第三首写山灵相迎,情绪由低沉转为开朗。「似」字反复出现(似我●、似吾无、似笑),构成语言上的回环复沓。末句以拟人手法写五老峰「举手迎」,化静为动,生动传神。

总体评价
湛若水此组诗将理学家的思辨融入山水诗中,不落俗套。以「不变之山」对照「已变之人」,既有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又不执著于悲叹,最终以山灵相迎的超然收束,体现了理学「随遇而安」的胸襟。语言质朴而不乏妙趣,在明代山水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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