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崖辞

明 · 湛若水

译文

悲宇宙之无穷兮,而生人之多艰。

悲叹宇宙无穷无尽,而生民却多灾多难。

慨兴亡之交迭兮,而天运好常还。

感慨兴亡交替更迭,而天道运势终会回归。

奕举措之垣舛兮,一子以之乱盘。

如同弈棋举措错乱,一子失误便扰乱全局。

惟岳王之死忠死其所也,惜在军之君命犹执义之罔坚也。

只有岳飞以死尽忠算是死得其所,可惜身在军中君命难违,如同执义还不够坚定。

何有宋之忠厚兮,而辗转亡于海堧也。

为何宋朝如此忠厚,却辗转灭亡于海边呢。

自古莫不有丧兮,繄独使百世有馀叹也。

自古以来无不有丧亡,偏偏宋之灭亡让百世之后仍有余叹。

惟国君之死社稷兮,何逐逐极地而穷天也。

国君当为社稷而死,为何要一路奔逃到地极天尽头呢。

胡群公之忠耿耿以蹇蹇兮,不能济主于艰难也。

为何群臣忠心耿耿、正直不屈,却不能辅佐君主度过艰难呢。

岂大运之既去而莫留兮,人胜而天则然也。

难道是天命大势已去无法挽留,人力终究胜不过天命如此吗。

彼胡元之诚夷兮,昧此三恪而舍旃存宋祀于崖之一丸也。

那蒙元本是蛮夷之邦,却不明三恪之礼,竟放弃了在崖山这弹丸之地保存宋室祭祀的可能。

宜国祚之不昌兮,嘻猗哉繄我明之表大忠而显慈元也。

难怪国运不昌盛,唉,只有我大明表彰大忠之臣、显扬慈元之义。

揭日月而中天兮,扶纲常于既颠也。

如日月高悬于中天,在纲常倾覆之际将其扶正。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吊崖辞",系吊祭崖山之作。崖山为南宋末年宋元决战之地,陆秀夫负帝昺蹈海,南宋遂亡。此诗以楚辞体写吊古之悲,追念南宋覆亡的惨痛历史。

逐句解读
「天柱折兮地维绝,海水飞兮龙驭歇。」——天柱折断了地维断裂,海水飞腾龙驾停歇。

「崖山之阳兮白骨堆,忠臣义士兮谁与归。」——崖山之南白骨堆积,忠臣义士与谁同归。

「十万义师同日死,化为碧血随潮回。」——十万义师同日战死,化为碧血随潮水回涌。

「陆相负帝沈沧海,文山正气照千载。」——陆秀夫背负幼帝沉入沧海,文天祥正气照耀千载。

「海门潮落暮云愁,犹见当年战舰舟。」——海门潮落暮云含愁,犹见当年战舰舟船。

「故国山河空在目,遗民泪洒江之流。」——故国山河空在目中,遗民泪洒江水之流。

「天命已去不可回,唯有忠魂永不灰。」——天命已去不可挽回,唯有忠魂永不灰灭。

「我来吊古心悲摧,长歌一曲酹芳杯。」——我来吊古心中悲摧,长歌一曲浇奠芳杯。

艺术手法
「天柱折兮地维绝」以天崩地裂之象写亡国之惨,化用《淮南子》共工怒触不周山之典。

「陆相负帝沈沧海,文山正气照千载」以陆秀夫与文天祥两个忠臣对举,一殉国一殉道,写崖山之难的忠义精神。

「十万义师同日死,化为碧血随潮回」以碧血意象写忠烈,化用苌弘化碧之典。

总体评价
此诗以楚辞体吊崖山之亡,从天崩地裂写起,到忠臣殉国,再到后人吊古,情感由巨痛到敬仰再到悲摧,层层递进。诗中将自然意象与历史悲剧融合,碧血随潮的想象尤为沉痛,是一首情感浓烈的吊古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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