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效李白

明 · 袁宗道

译文

人各有一适,汝性何独偏?

人各有适合自己的位置,你的性情为何偏偏这样偏执?

爱闲亦爱官,讳讥亦讳钱。

既爱闲逸又贪恋官位,既怕被人讥讽又不愿放弃钱财。

一心持两端,一身期万全。

一心想两端都抓住,一身期望万无一失。

顾此而失彼,忧愁伤肺肝。

顾了这头就丢了那头,忧愁伤害了肺肝。

人生朝露促,世福谁能兼。

人生如朝露般短暂,世间的福泽谁能全部兼得。

裴相岂不达,发白方壮年。

裴度做宰相难道不算显达吗?壮年时头发就已经白了。

北窗高卧人,垂老缺朝餐。

北窗高卧的陶渊明,到了晚年连早饭都吃不上。

良无丘壑贵,安有火食仙。

确实没有山林隐居的高贵,又哪有吃熟食的仙人呢。

陵谷且难平,稊米宁不然。

陵谷尚且难以填平,渺小如稊米又怎能例外。

一毛附马体,安问缺与完。

一根毛附在马身上,何必追问是缺还是全。

角者夺其齿,飞者不能潜。

长角的就失去利齿,能飞的就无法潜水。

鹏飞不笑鸴,夔行不爱蚿。

大鹏飞翔不会嘲笑小鸴雀,一足的夔行走不会羡慕多足的蚿。

尔莫信尔意,两粥拥衾眠。

你不要执迷于自己的欲望,两碗粥裹着被子安睡就好。

赏析

题解
此诗仿李白《咏怀》风格,探讨人生取舍之道。诗人指出人性往往两端兼求,既爱闲适又贪官禄,既怕人讥又爱钱财,结果顾此失彼、忧愁伤身。不如放下执念,随分安处,两粥温饱即可知足。

逐句解读
「人各有一适,汝性何独偏」人各有适合自己的位置,你的性情为何偏偏两端都想占?「爱闲亦爱官,讳讥亦讳钱」既爱闲逸又贪恋官位,既怕被人讥讽又贪图钱财。

「一心持两端,一身期万全」一心想两端都抓住,一身期望万无一失。

「顾此而失彼,忧愁伤肺肝」顾了这头就丢了那头,忧愁伤及肺肝。

「人生朝露促,世福谁能兼」人生如朝露般短暂,世间福泽谁能全部兼得。

「裴相岂不达,发白方壮年」裴度身为宰相难道不显达?但壮年时头发已经白了。

「北窗高卧人,垂老缺朝餐」北窗高卧的陶渊明,到老连早饭都吃不上。

「良无丘壑贵,安有火食仙」确实没有山林隐居的尊贵,又哪有吃熟食的仙人呢?「陵谷且难平,稊米宁不然」陵谷尚且难以填平,渺小的稊米又怎能例外。

「一毛附马体,安问缺与完」一根毛附在马身上,何必追问是缺还是全。

「角者夺其齿,飞者不能潜」长角的就失去利齿,能飞的就无法潜水,万物各有缺憾。

「鹏飞不笑鸴,夔行不爱蚿」大鹏不会嘲笑小鸴雀,一足的夔不会羡慕多足的蚿。

「尔莫信尔意,两粥拥衾眠」你不要执信自己的欲望,两碗粥裹着被子安睡就好。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善用对比和类比。“爱闲亦爱官,讳讥亦讳钱”以对仗揭示人性矛盾;“角者夺其齿,飞者不能潜”以自然界万物互有得失类比人生;“鹏飞不笑鸴,夔行不爱蚿”用《庄子》典故深化随分安处的哲学。末句“两粥拥衾眠”以朴素意象收束全篇,将宏大的人生哲思落到了最具体的日常。

总体评价
此诗以李白式的豪放直率探讨人生取舍,但结论比李白更为务实。不追求极端的仕或隐,而是以“两粥拥衾眠”的朴素知足为归,体现了明代公安派独抒性灵、不拘格套的精神。语言简洁有力,逻辑层层递进,是一篇出色的哲理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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