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

明 · 袁宗道

译文

矫矫陶彭泽,飘飘赋归田。

卓尔不群的陶渊明,潇洒地写下了《归去来兮辞》回归田园。

六月北窗下,五柳衡门前。

六月在北窗下乘凉,五柳先生的柴门前悠然自得。

有巾将漉酒,有琴慵上弦。

有葛巾可以漉酒,有素琴却懒得上弦。

老死无储粟,扣门语可怜。

老死都没有存粮,叩门乞食的言辞实在可怜。

亦有白居士,分司饶俸钱。

也有白居易居士,分司东都享有丰厚的俸禄。

既卜洛中宅,常开花下筵。

在洛阳选定了宅第,常常在花下设宴。

侍儿蛮素娇,宾客韦刘贤。

侍女小蛮樊素娇美,宾客韦应物刘禹锡皆贤才。

杨枝歌子夜,霓裳舞春烟。

杨枝唱起子夜歌,霓裳羽衣舞在春烟之中。

伊余慕古人,冉冉迫中年。

我仰慕古人,岁月缓缓流逝已迫近中年。

局蹐忽已久,未得一日欢。

局促于世已久,未能得到一天的欢畅。

幸有祖父庐,兼之江郭田。

幸好有祖传的房舍,还有城边的田地。

虽缺声伎奉,不乏腐儒餐。

虽然缺少歌舞侍奉,却不乏书生的粗茶淡饭。

为白非所望,为陶谅难堪。

效仿白居易并非我所期望,效仿陶渊明也确实难以承受。

揣分得所处,将处陶白间。

审度自己的本分找到安身之处,我将处于陶渊明白居易之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宗道抒写怀抱之作,以陶渊明与白居易两种人生范式为参照,表达自己处于仕隐之间的矛盾心态。陶渊明归田高洁却贫苦,白居易仕宦优游却难全清名,诗人自认二者之间才是安身立命之所,体现了明代士人务实而又不失节操的处世哲学。

逐句解读
「矫矫陶彭泽,飘飘赋归田」开篇以“矫矫”形容陶渊明的卓尔不群,以“飘飘”写其归隐的洒脱,奠定对陶的仰慕基调。

「六月北窗下,五柳衡门前」化用陶渊明典故,北窗高卧、五柳先生,勾勒其隐居生活。

「有巾将漉酒,有琴慵上弦」写陶有葛巾漉酒之趣,有琴却懒于上弦,尽显名士风度。

「老死无储粟,扣门语可怜」笔锋一转,写陶渊明贫困之极,老死无粮,乞食叩门令人心酸。

「亦有白居士,分司饶俸钱」引出白居易,分司东都洛阳,俸禄丰厚。

「既卜洛中宅,常开花下筵」写白居易在洛阳置宅,花下设宴,生活优裕。

「侍儿蛮素娇,宾客韦刘贤」小蛮、樊素是白居易名姬,韦应物、刘禹锡为座上宾客,极写其声色之奉、交游之盛。

「杨枝歌子夜,霓裳舞春烟」杨枝唱《子夜歌》,霓裳羽衣舞于春烟之中,歌舞升平之态。

「伊余慕古人,冉冉迫中年」诗人自述仰慕古人,但岁月流逝已迫中年。

「局蹐忽已久,未得一日欢」形容自己局促于官场已久,未曾一日畅快。

「幸有祖父庐,兼之江郭田」尚有祖传居所和城郭田产,不至于一无所有。

「虽缺声伎奉,不乏腐儒餐」虽无歌舞侍奉,粗茶淡饭尚可温饱。

「为白非所望,为陶谅难堪」效白居易之奢靡非我所愿,效陶渊明之贫苦亦难承受。

「揣分得所处,将处陶白间」审度自身分量,安处于陶、白之间,不奢不窘,适性而已。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结构为骨架,前半写陶之清贫与白之富足,后半写自身处境,三者层层映照。“矫矫”“飘飘”与“可怜”的对立、“蛮素娇”“韦刘贤”与“腐儒餐”的反差,构成鲜明的意象对照。末二句“揣分得所处,将处陶白间”以议论作结,点明主旨,不事藻饰而理致自足。

总体评价
此诗以陶白二元对立为框架,在仕隐之间寻求第三条道路,反映了明代士大夫既不愿完全清贫也不甘沉沦声色的务实心态。语言朴素明快,用典贴切自然,虽不及阮籍《咏怀》之沉郁,却自有明人坦率通达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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