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正三日雪窗早起

明 · 袁宗道

译文

雪窗耀眼明,披衣起梳栉。

雪光映窗耀眼明亮,披衣起身梳理头发。

镜光合雪光,光欲透肤革。

镜光与雪光交相辉映,光芒仿佛要穿透皮肤。

面纹千百条,旁行相虬结。

脸上皱纹千百条,横斜交错如同虬龙盘结。

白髭藏须中,似欲逃剪镊。

白胡须藏在黑须中间,似乎想要逃过剪镊之苦。

近服首乌丸,我首何曾黑?

近来服用了首乌丸,我的头发何曾变黑过?

回念四旬间,悲欢几经历。

回想四十年来,经历了多少悲欢离合。

愁核埋胸腑,年深愁花发。

愁苦如种子埋在胸中,年深日久愁便开出了花。

皱纹乃蓓蕾,霜毛为枝叶。

皱纹便是愁的蓓蕾,白发便是愁的枝叶。

譬彼治田人,种麦而得麦。

好比种田的人,种下麦子自然收获麦子。

仙药岂能变,况饵木与石。

仙药岂能改变自然规律,何况服食草木金石之类。

白黑亦何殊,毋强生分别。

白发黑发又有什么不同,不必勉强去分辨区别。

且觅般若汤,一浇磊块穴。

且去寻找美酒,浇一浇胸中的郁结之处。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新正三日雪窗早起照镜时的自嘲之趣。诗人由雪光映照下看到自己皱纹白发,联想到愁苦如种子在胸中生根发芽,感慨仙药不能返老还童,不如以酒浇愁,旷达处之。

逐句解读
「雪窗耀眼明,披衣起梳栉」雪光映窗耀眼明亮,披衣起身梳理头发。

「镜光合雪光,光欲透肤革」镜光与雪光交相辉映,光芒似乎要穿透肌肤。

「面纹千百条,旁行相虬结」脸上皱纹千百条,横斜交错如虬龙盘结。

「白髭藏须中,似欲逃剪镊」白胡须藏在黑须之中,似乎想要逃过剪镊。

「近服首乌丸,我首何曾黑」近来服用首乌丸,我的头发何曾变黑过?「回念四旬间,悲欢几经历」回想四十年来,经历了多少悲欢。

「愁核埋胸腑,年深愁花发」愁苦如核埋在胸中,年深日久愁便开花了。

「皱纹乃蓓蕾,霜毛为枝叶」皱纹就是愁的蓓蕾,白发就是愁的枝叶。

「譬彼治田人,种麦而得麦」好比种田的人,种下麦子收获麦子。

「仙药岂能变,况饵木与石」仙药岂能改变自然规律,何况服食草木金石之物。

「白黑亦何殊,毋强生分别」白发黑发又有什么区别,不必强作分别。

「且觅般若汤,一浇磊块穴」且去寻找美酒(般若汤),浇一浇胸中郁结之处。

艺术手法
全诗以自嘲笔调写衰老之慨,妙在将愁苦比喻为植物生长——“愁核埋胸腑,年深愁花发”,皱纹是蓓蕾、白发是枝叶,这一系列比喻新奇而贴切。“白髭藏须中,似欲逃剪镊”以拟人手法写白须,幽默风趣。“种麦而得麦”以农家常识喻因果不爽,深入浅出。“般若汤”以佛家语代酒名,雅谑并兼。

总体评价
此诗以戏谑之笔写严肃之慨,将衰老愁苦写得既真切又超脱。植物比喻的运用尤为精彩,化俗为雅,将抽象的愁苦具象化为一株生长的植物,令人过目难忘。全诗在自嘲中见旷达,在愁苦中见洒脱,体现了公安派诗歌真率自然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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