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惟长舅读唐诗有感
明 · 袁宗道
译文
数卷陈言逐字新,眼前君是赏音人。
几卷陈词旧话被逐字翻新,眼前你才是真正懂得欣赏的人。
家家椟玉谁知赝,处处描龙总忌真。
家家像买椟还珠一样藏玉谁知有多少赝品,处处描摹龙形却总是害怕画出真龙。
再舍肉鲸居易句,重捐金铸浪仙身。
宁可舍弃白居易雄浑如鲸的诗句,又浪费金子去铸造贾岛的苦吟身形。
一从马粪卮言出,难洗诗林入骨尘。
自从粗鄙的言论出笼以来,诗坛深入骨髓的尘垢就难以洗净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宗道与舅父惟长同读唐诗后的感慨之作。诗中批评当时诗坛摹拟风气,倡导真性情。袁宗道为公安派先驱,反对前后七子的拟古主张,此诗正是其诗学思想的体现。
逐句解读
「数卷陈言逐字新」——几卷陈旧的言辞被逐字翻新,暗讽拟古者将陈词滥调改头换面当作新创。
「眼前君是赏音人」——眼前你才是真正懂得欣赏的人,赞美舅父有真识见。
「家家椟玉谁知赝」——家家户户像买椟还珠一样珍藏玉石,谁知其中掺杂了多少赝品?比喻诗坛真伪难辨。
「处处描龙总忌真」——到处描摹龙的形象,却总害怕画出真龙。比喻拟古者不敢直面真情实感,只能描摹前人面目。
「再舍肉鲸居易句」——宁可舍弃白居易诗中雄浑如鲸的句子,指拟古者排斥通俗真切的风格。
「重捐金铸浪仙身」——又捐弃金子去铸造贾岛(浪仙)的身形,指拟古者徒然模仿贾岛的苦吟。
「一从马粪卮言出」——自从马粪般的鄙俗之论出笼,指当时粗劣的诗论占据主流。
「难洗诗林入骨尘」——诗林中深入骨髓的尘垢便难以洗清了,叹诗坛积弊太深。
艺术手法
一、比喻叠用:「椟玉」「描龙」两个比喻分别揭示诗坛收藏赝品和拒绝真情两大弊病,意象鲜明。二、用典精切:「肉鲸」指白居易诗风之雄大,「浪仙」即贾岛号,用典不为炫博,而是准确指向具体诗人风格。三、递进批判:从「逐字新」的表面翻新,到「知赝」「忌真」的本质揭示,再到「马粪卮言」的尖锐讽刺,层层深入。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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