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二首
明 · 袁宗道
译文
风雨复风雨,萧条只暗窗。
风雨之后又是风雨,萧条之中只有暗淡的窗户。
昏沈真似病,垒块未能降。
头昏沉得真像生了病,胸中的愁闷始终不能消解。
亦有到齐酒,其如隔楚江。
也有可以解愁的好酒,却无奈隔着楚江取不来。
出门觇雨色,檐滴正淙淙。
出门窥探雨势如何,屋檐上的滴水正淙淙作响。
今春多骤雨,委巷绝经过。
今春多是突如其来的暴雨,偏僻的小巷里绝无人经过。
跬步若为去,愁心当奈何。
半步路都难以迈出去,满心的忧愁又能怎么办。
岁年防桂玉,卑湿畏江河。
年景艰难须防柴米花费,地处低洼又怕江河泛滥。
居食都无计,年来忧更多。
住和吃都没有办法,一年以来忧愁更多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宗道久雨困居时所作,两首五律连章,写连日阴雨带来的烦闷与忧愁。前首写室内困顿之苦,后首扩展到生计之忧,由近及远、由身及心,层层递进,将苦雨之"苦"写得淋漓尽致。
逐句解读
「风雨复风雨,萧条只暗窗」——风雨之后又是风雨,萧条之中唯有暗淡的窗户。以"复"字写出雨的连绵不绝,"只"字道出无聊赖之极。
「昏沈真似病,垒块未能降」——昏沉欲睡真像生了病,胸中垒块(愁闷)始终未能消除。
"垒块"用《世说新语》阮籍胸中垒块之典,比"愁"字更厚重。
「亦有到齐酒,其如隔楚江」——也有可以解忧的好酒,却无奈隔着楚江无法取来。酒可解愁而不可得,苦上加苦。
「出门觇雨色,檐滴正淙淙」——出门窥看雨势如何,屋檐滴水正淙淙作响。"觇"字写出盼望雨停的急切,"淙淙"以声写雨,雨犹未歇。
「今春多骤雨,委巷绝经过」——转入后首,今春多突然降临的暴雨,小巷中绝无人经过。"骤"字写出雨来得急,"绝"字写出巷中冷清。
「跬步若为去,愁心当奈何」——半步都难以迈出,忧愁的心如何是好。
"跬步"极言行路之难,"奈何"直抒愁绪。
「岁年防桂玉,卑湿畏江河」——年岁艰难须防柴米之费(桂玉喻生活费用),地处低洼又怕江河泛滥。
"桂玉"用"食玉炊桂"之典形容生活昂贵,"卑湿"切合南方多雨之地的实况。
「居食都无计,年来忧更多」——居住饮食都无计可施,一年以来忧愁更多。末句将苦雨之苦归结到生计之忧,由天气之忧升华为生活之愁。
艺术手法
前首以"复"字领起,复沓修辞强化苦雨的绵延之感;后首以"骤""绝""防""畏"层层加码,将天气之患引向生计之困。"觇"字的运用极见工力,一个窥视的动作便传达出盼望与失望的微妙心理。两首合看,由"暗窗"而"委巷",由"似病"而"无计",空间缩小而忧愁增大,构成渐紧的节奏。
总体评价
此诗以"苦"字贯穿,前首写雨中困居的百无聊赖,后首写久雨带来的生计忧虑,由个人闲愁转入民生忧思,格局自开。袁宗道不事雕饰,以直白之语写切身之苦,"居食都无计"一句毫无文饰,正是公安派"独抒性灵"的典型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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