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幸石景山临观浑河,见水势汹涌,因念黄河时有冲决,面谕辅臣,经理须要得人,复命作诗恭记

明 · 袁宗道

译文

鸾舆回峪岭,羽骑度岩河。

天子的车驾从峪岭折返,羽林骑士渡过岩河。

仰睇石景山,俯瞰桑乾河。

抬头仰望石景山,低头俯瞰桑乾河。

桑乾水流何太急,狂飙卷浪高千尺。

桑乾河水为何这般湍急,狂风卷起的浪头高达千尺。

浮澌穿石吼风雷,新涨奔崖乱云日。

浮冰穿击礁石发出风雷般的怒吼,新涨的河水冲击崖岸搅乱了云日。

圣主顾且惊,拊髀呼近臣。

圣明的君主回望惊叹,拍着大腿呼唤近臣。

仅一衣带水,泛滥愁吾人。

这仅仅是一条衣带般细小的河流,泛滥起来却使吾民忧愁。

况复河源来天上,汤汤百折经龙门。

况且黄河的源头来自天上,浩荡水流百折千回经过龙门。

盘旋九曲银潢转,澎湃八弦沧海翻。

九曲盘旋如同银河倒转,澎湃汹涌好似八极沧海翻腾。

频年徐邳无安流,白日蛟龙走林阜。

连年徐州邳州一带水流不得安宁,白日里蛟龙窜入林丘高地。

纵有田闾岂足依,即云疏筑那堪久。

纵然有田庐哪里能依凭,就算疏浚筑堤又怎能持久。

少府徒闻请万缗,天吴时复忧千亩。

少府只听闻请拨万缗钱财,水神天吴却仍时刻忧虑千亩良田。

金简谁嗣敷土功,玄圭应待济川手。

谁能继承大禹用金简治水的功业,玄色玉圭应当等待济川的大手来受。

微臣稽首颂吾皇,儆予今复继陶唐。

微臣叩首颂扬吾皇,自警自励如今又继陶唐之治。

欲笑秦王称德水,还轻汉武筑宣房。

想要笑那秦王自称德水之瑞,更看轻汉武帝筑宣房宫的举措。

坐令蒿莱化禾黍,还教沮洳变康庄。

坐使蒿莱荒地变为禾黍良田,还让低湿沼泽化作康庄大道。

载德老农歌击壤,洪河万里浮荣光。

感戴皇德的老农唱起击壤之歌,万里洪河之上浮动着太平荣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宗道记万历皇帝驾幸石景山、临观浑河(永定河上游桑乾河)一事而作。帝见水势汹涌,遂念及黄河频年决溢、生民受困,乃面谕辅臣:治水必须得人。作者奉命作诗恭记,借记事之笔兼陈政见,既有对君主体恤民瘼的颂扬,亦有对治河乏人、国用虚糜的隐忧。全篇以七言古风为主,杂以五言起调,笔力雄健。

逐句解读

「鸾舆回峪岭,羽骑度岩河」:天子车驾自峪岭回转,羽林骑士渡过岩河。

「仰睇石景山,俯瞰桑乾河」:抬头仰望石景山,俯首俯瞰桑乾河。

「桑乾水流何太急,狂飙卷浪高千尺」:桑乾河水为何如此湍急,狂风卷起浪头高达千尺。

「浮澌穿石吼风雷,新涨奔崖乱云日」:浮冰穿石发出风雷般的怒吼,新涨之水冲击崖岸搅乱云日。

「圣主顾且惊,拊髀呼近臣」:圣主回望惊叹,拍着大腿呼唤近臣。

「仅一衣带水,泛滥愁吾人」:这仅仅是一条衣带般的小河,泛滥起来却使人发愁。

「况复河源来天上,汤汤百折经龙门」:况且黄河之源出自天上,汤汤流经百折穿过龙门。

「盘旋九曲银潢转,澎湃八弦沧海翻」:九曲盘旋如同银河倒转,澎湃汹涌好似八极沧海翻腾。

「频年徐邳无安流,白日蛟龙走林阜」:连年徐州邳州一带水流不宁,白日里蛟龙窜入林丘。

「纵有田闾岂足依,即云疏筑那堪久」:纵有田庐岂能依凭,即说疏浚筑堤又岂能持久。

「少府徒闻请万缗,天吴时复忧千亩」:少府只闻请拨万缗钱帛,水神天吴时时忧虑千亩良田。

「金简谁嗣敷土功,玄圭应待济川手」:谁能继承大禹金简敷土之功,玄圭应当等待济川之能手。

「微臣稽首颂吾皇,儆予今复继陶唐」:微臣叩首颂扬吾皇,自警如今又继陶唐之治。

「欲笑秦王称德水,还轻汉武筑宣房」:可笑秦王自称德水之瑞,更看轻汉武筑宣房宫之事。

「坐令蒿莱化禾黍,还教沮洳变康庄」:坐使蒿莱之地化为禾黍,还教低湿沼泽变成康庄大道。

「载德老农歌击壤,洪河万里浮荣光」:怀德老农唱起击壤之歌,万里洪河之上浮泛着荣光。

艺术手法

全诗前半写景雄浑,『狂飙卷浪高千尺』『浮澌穿石吼风雷』等句,比喻夸张兼施,将浑河汹涌写得惊心动魄;『盘旋九曲银潢转,澎湃八弦沧海翻』以『银潢』『八弦』之喻形容黄河,奇诡壮阔。后半转入议论与颂美,连用大禹『金简敷土』、秦王『称德水』、汉武『筑宣房』、老农『击壤』四典,使政见与颂美互为表里。『蒿莱化禾黍』『沮洳变康庄』二句为对仗,平实中有奇崛之气,是治河理想的形象化表达。

总体评价

此诗题材重大,立意正大,是明代台阁体颂美诗中较有现实关怀的佳作。作者没有止于歌功颂德,而是借皇帝观河的契机,提出『治河须得人』的政见,并对当时『少府徒闻请万缗』——空耗国帑而无实效——隐含批评。全篇气势磅礴,用典贴切,抒情、写景、议论三者交融,反映出公安派作家在重大政治题材上亦有雄健之笔,并非一味独抒性灵的小品风格所能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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