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仲方画山水歌 其二

明 · 袁宗道

译文

吾观仲方画,不从诸家入,亦复不从十指出。

我观看仲方的画,不从各家流派入门,也不从十指技巧中产出。

直是一片豪性侠气结为块垒,以酒浇之不能止。

简直是一片豪迈性情和侠义之气凝结成块垒,用酒浇灌也无法止住。

忽尔迸散落缣素,偶然浓淡分山水。

忽然迸散落在绢素之上,偶然的浓淡区分出山水。

吾不知溪山之貌仲方,仲方之貌溪山。

我不知道是溪山描绘了仲方,还是仲方描绘了溪山。

无情有情含裹那可辨,复有袁生失足混其间。

无情与有情包容裹挟哪里可以分辨,又有袁生失足混迹其间。

数日苦热,对公所作寒江流,百骸泼泼化潺湲。

数日苦热之中,对着您所画的寒江流水,全身骨骼都化为潺湲流水。

心魂清冷绝尘滓,恰逢投砾始惊还。

心魂清冷隔绝了尘滓,恰逢投砾才惊醒归来。

却笑凡手抛掷胸中活山水,漫从死骨求筋髓。

可笑凡手抛弃了胸中的活山水,漫然从死骨中去求筋髓。

纵然逼真君家顾长康,抵掌虎头徒为尔。

纵然逼真如你家的顾长康,拍手称虎头也不过是徒然。

噫吁嘻,俗眼赏鉴皆如此,不重真骨重形似!

唉!俗眼的赏鉴都是如此,不重真骨而重形似!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宗道题顾仲方山水画的第二首。诗人以歌行体的形式,热烈赞美顾仲方画作不从诸家入门、不拘技法的天成之妙,强调艺术创作当以性情为本、以真气为源,反对从死骨中求筋髓的模仿之风,提出了「不重真骨重形似」的批判。

逐句解读
「吾观仲方画,不从诸家入,亦复不从十指出」,我观看仲方的画,不从各家流派入门,也不从十指技巧中产出。写其画的独创性。

「直是一片豪性侠气结为块垒,以酒浇之不能止」,简直是一片豪迈性情和侠义之气凝结成块垒,用酒浇灌也无法止住。画由胸中豪气而生。

「忽尔迸散落缣素,偶然浓淡分山水」,忽然迸散落在绢素之上,偶然的浓淡区分出山水。画成于无意之间。

「吾不知溪山之貌仲方,仲方之貌溪山」,我不知道是溪山描绘了仲方,还是仲方描绘了溪山。物我融一的境界。

「无情有情含裹那可辨,复有袁生失足混其间」,无情与有情包容裹挟哪里可以分辨,又有袁生失足混迹其间。我与画的交融。

「数日苦热,对公所作寒江流,百骸泼泼化潺湲」,数日苦热之中,对着您所画的寒江流水,全身骨骼都化为潺湲流水。画境的真切感受。

「心魂清冷绝尘滓,恰逢投砾始惊还」,心魂清冷隔绝了尘滓,恰逢投砾才惊醒归来。观画的忘我之境。

「却笑凡手抛掷胸中活山水,漫从死骨求筋髓」,可笑凡手抛弃了胸中的活山水,漫然从死骨中去求筋髓。批判模仿之风。

「纵然逼真君家顾长康,抵掌虎头徒为尔」,纵然逼真如你家的顾长康,拍手称虎头也不过是徒然。形似不足贵。

「噫吁嘻,俗眼赏鉴皆如此,不重真骨重形似」,唉!俗眼的赏鉴都是如此,不重真骨而重形似!点明主旨。

艺术手法
此诗以散文化的句式写成,长短句交错,节奏自由奔放,与画作豪放不羁的风格相呼应。

「溪山之貌仲方,仲方之貌溪山」以回环句式表达物我交融的境界,极富哲思。

「百骸泼泼化潺湲」将观画的身体感受写得极为真切。全诗最大的特色是议论与描写的结合:既有对创作过程的生动描述,也有对审美标准的尖锐批判,诗画理论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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