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燕篇为元驭阁老赋

明 · 袁宗道

译文

我闻玄乌产句曲,数千年来化为白。

我听说玄鸟产于句曲山,数千年来化为了白色。

素质本孕瑶光星,玉姿岂比零陵石。

白色素质本由瑶光星所孕,玉一般的姿态岂是零陵石可比。

云波日影泛参差,酒泉事远见应稀。

云波日影映照出参差之态,酒泉产白燕的往事遥远如今应已罕见。

不向乌衣国里来,偏宜白玉堂中栖。

不是从乌衣巷中飞来,偏偏适宜栖息在白玉堂中。

荆花烂烂荫修庑,藜火娟娟映双羽。

荆花灿烂荫蔽着长廊,藜火柔美映照着一双羽翼。

轻沾弱絮迎柳风,闲趁粉蝶度花雨。

轻轻沾上柳絮迎着柳风,悠闲地随着粉蝶穿过花雨。

柳风花雨春未央,雕梁网户任飞翔。

柳风花雨春意正浓,雕梁画栋间任其飞翔。

影写瑶池宁异色,泥衔珠箔但闻香。

身影映照在瑶池之中岂有异色,衔泥飞过珠帘只闻其香。

人间粉黛谁堪匹,雅黄翡翠无颜色。

人间的粉黛有谁能与它匹敌,雅黄色的翡翠鸟在它面前也黯然失色。

帘前拂羽讵相见,幕中巧语暂相识。

帘前拂动羽翼岂能看得真切,幕中巧语只是暂时相识。

朝朝翻玉砌,暮暮度水涯。

朝朝翻飞在白玉阶砌之上,暮暮飞度过水涯之畔。

暮度浑如侵月色,朝翻疑是带霜华。

傍晚飞过仿佛侵入了月色之中,清晨翻飞疑似带着霜华。

霜华月色相凌乱,游丝冉冉迷归翰。

霜华与月色相互交织迷乱,游丝冉冉飘动迷失了归途的飞鸟。

岂逐流莺媚绮罗,宜随野鹤凌霄汉。

岂会追随流莺去谄媚绮罗贵人,适宜追随野鹤凌驾霄汉。

君不见啁啾丛棘纷无数,惟有皓质称天女。

难道你没看见在荆棘丛中啁啾纷飞的鸟儿无数,只有皓白之质才配称天女。

高阁曾闻集上真,仙禽自合来县圃。

高阁之上曾听闻聚集了上真仙人,仙禽自然应当飞来县圃。

又不见道康堂上唤景怡,感卿盛德来相依。

又没看见道康在堂上呼唤景怡,感念你的盛德而来相依。

古来良禽多择主,肯傍寻常庭户飞?

自古以来良禽多择良主而栖,岂肯在寻常人家庭院中飞栖?

不信主人清比玉,请看双燕玉为衣。

若不信主人清白如玉,请看这一双白燕身披玉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宗道奉赠元驭阁老(按,元驭当为当时某内阁大学士之字或号)而作的咏物七言长篇古诗,以白燕为题。咏白燕是明代文人常见的题材,借珍禽白燕以颂主人德望之高洁、门第之清华。诗中铺写白燕来历之奇、羽色之洁、与花柳风雨相映之美、于白玉堂中栖息之贵,最后以「良禽择主」「主人清比玉」点题,将咏物与颂人融为一体,是典型的应酬投赠之作。全诗气象清华,辞采雅丽,用典繁复而妥帖。

逐句解读
「我闻玄乌产句曲,数千年来化为白。」我听说玄鸟(燕子)产于句曲茅山之地,数千年来有些已化为纯白之色。

「素质本孕瑶光星,玉姿岂比零陵石。」它素白的资质本是瑶光星所孕化,其玉色姿态岂是零陵石之白所能比。

「云波日影泛参差,酒泉事远见应稀。」云波日影之间参差浮动,酒泉白燕的古事已远,如今能见到的应很稀少。

「不向乌衣国里来,偏宜白玉堂中栖。」它不从乌衣巷的国度里飞来,偏偏适宜在白玉堂中栖息。

「荆花烂烂荫修庑,藜火娟娟映双羽。」荆花烂漫遮荫着修长的廊庑,藜火之光柔美地映照着它的双羽。

「轻沾弱絮迎柳风,闲趁粉蝶度花雨。」它轻轻沾着柔弱的柳絮迎着春风,悠闲地趁着粉蝶飞过花雨之间。

「柳风花雨春未央,雕梁网户任飞翔。」柳风花雨的春光尚未穷尽,它自由飞翔于雕梁与网户之间。

「影写瑶池宁异色,泥衔珠箔但闻香。」它的身影映入瑶池并不显得色彩不同,衔泥于珠帘之间只闻得暗香。

「人间粉黛谁堪匹,雅黄翡翠无颜色。」人间粉黛之色谁能与它匹敌,雅黄翡翠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

「帘前拂羽讵相见,幕中巧语暂相识。」帘前拂动羽翼岂能轻易见到,在帷幕之中巧言婉转暂时相识。

「朝朝翻玉砌,暮暮度水涯。」它朝朝在玉阶之上翻飞,暮暮飞度水边之涯。

「暮度浑如侵月色,朝翻疑是带霜华。」暮时飞度浑如侵染着月光,朝时翻飞疑是带着霜华。

「霜华月色相凌乱,游丝冉冉迷归翰。」霜华与月色相互凌乱交错,游丝冉冉飘动迷乱了归巢的飞翰。

「岂逐流莺媚绮罗,宜随野鹤凌霄汉。」它岂会追随流莺去献媚绮罗之家,宜当随着野鹤翱翔于霄汉之上。

「君不见啁啾丛棘纷无数,惟有皓质称天女。」你没见到那丛生荆棘中啁啾喧闹的鸟类数不胜数,唯有皓洁之质才配得上天女。

「高阁曾闻集上真,仙禽自合来县圃。」高阁之上曾听说聚集过上真仙人,仙禽自然应当飞来县圃仙苑。

「又不见道康堂上唤景怡,感卿盛德来相依。」你又没见过道康堂上呼唤景怡之事,因感念卿之盛德而来相依。

「古来良禽多择主,肯傍寻常庭户飞?」自古以来的良禽大多择主而栖,岂肯依傍寻常的庭户去飞旋?
「不信主人清比玉,请看双燕玉为衣。」若不信这主人清明比玉还洁,请看那一双燕子正是以玉为衣。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古体,长于铺陈与对偶。

「色如羊肝坚如石」式的精工比喻不在话下,更值得注意的是全诗以「白」字贯穿——瑶光、白玉、霜华、月色、皓质、玉衣,层层皴染白燕之白,色彩清雅。用典密集而精切:「玄乌产句曲」用茅山玄鸟之典,「零陵石」用零陵石燕之典,「乌衣国」用刘禹锡乌衣巷之典,「荆花」用田氏荆树之典喻兄弟同居,「藜火」用刘向燃藜之典喻学问,「瑶池」用西王母之典,「酒泉」用酒泉白燕之典,「道康唤景怡」用晋代白燕投某贤德之士之典。结句「古来良禽多择主」化用「良禽择木而栖」古语,将咏物巧妙过渡到颂人,可谓画龙点睛。全篇格调清华,气度雍容,颇能见出阁老门第之气象。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典型的咏物投赠之作,将白燕之洁、主人之清融为一体,立意虽不出颂德之范围,但用笔细腻,造语精工,气象雍容。袁宗道虽为公安派领袖,主独抒性灵,然此诗却颇见古典功力,辞采对偶俱见法度。诗中将白燕写得脱俗清华、不随流俗,实是借物喻人、以颂元驭阁老之德,是晚明台阁应酬文学中较有艺术价值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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