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杨子舍舟步入常熟县

明 · 袁凯

译文

水行已兼旬,舟楫苦驰逐。

水路行程已经有二十多天了,舟船辛苦地赶路前行。

晨昏侣鲛鳄,出入同雁鹜。

早晚与鲛鳄为伴,出没如同雁鹜一般在水上漂泊。

黑风无终竟,白浪仍反覆。

黑风无休无止地吹刮,白浪依旧翻来覆去。

铿茕绝天枢,漰湃折地轴。

铿锵巨响仿佛冲断了天枢,澎湃波涛好像折断了地轴。

旋渊屡倾坠,利石时抵触。

船在旋涡中多次险些倾覆坠落,水中尖石不时撞击船底。

沦丧固非远,哀吁宁辞黩。

葬身水底本来已不远了,哀号呼救哪里还顾得上是否亵渎。

皇天实阴骘,兹辰遂平陆。

皇天实在暗中庇佑了,这一天终于登上了平地。

神魂息漂荡,手足散顽木。

心神才从惊恐漂荡中安定下来,手脚仍然麻木不灵。

徒侣纷来庆,酒胾及奴仆。

同行的人纷纷来庆贺,酒肉也分赏到奴仆。

况兹春气和,百草回新绿。

况且此时春气和暖,百草又泛起新绿。

山桃亦多花,逶迤自相属。

山间桃花也开了许多,蜿蜒连绵自成一串。

枌榆已在迩,旷隔无再宿。

故乡的枌榆已近在眼前,路途的远隔不会再过一夜了。

从兹谢奔走,且饭东皋粟。

从此告别奔波劳碌,姑且在东皋吃着自家种的粟米。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诗人自杨子江舍舟登岸、步行入常熟县的旅途经历。诗的前半部分详写水行之苦,风浪凶险,命悬一线;后半部分写登岸后的欣喜,春和景明,归家在望。全诗以险与安的强烈对比,真切传达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安宁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水行已兼旬,舟楫苦驰逐」水路行程已经二十余日,舟船辛苦地驰行赶路。

「晨昏侣鲛鳄,出入同雁鹜」早晚与鲛鳄为伴,出没同雁鹜一样,形容水行中与水族为伍的孤苦。

「黑风无终竟,白浪仍反覆」黑风无休无止地吹刮,白浪依旧翻覆不定。

「铿茕绝天枢,漰湃折地轴」铿锵之声冲断天枢,澎湃之浪折断地轴,极言风浪之声势惊天动地。

「旋渊屡倾坠,利石时抵触」船在旋涡中多次险些倾覆,水中利石不时触撞船底。

「沦丧固非远,哀吁宁辞黩」覆灭丧命本来已不远了,哀号呼救哪里还顾得上渎犯天听。

「皇天实阴骘,兹辰遂平陆」皇天暗中庇佑,这一天终于登上了平地。

「神魂息漂荡,手足散顽木」惊魂才从漂荡中安定下来,手足仍麻木不灵。

「徒侣纷来庆,酒胾及奴仆」同行之人纷纷来庆贺,酒肉也赏及奴仆。

「况兹春气和,百草回新绿」况且此时春气和谐,百草又泛起新绿。

「山桃亦多花,逶迤自相属」山桃花也开得很多,蜿蜒连绵自成一片。

「枌榆已在迩,旷隔无再宿」故乡的枌榆已近在咫尺,路途的远隔不会再有一夜之程。

「从兹谢奔走,且饭东皋粟」从此告别奔波劳碌,且在东皋吃着自家种的粟米。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结构上明显分为险与安两个段落。前半段写风浪之险,用词极尽夸饰:以"绝天枢""折地轴"夸张风浪之力,以"沦丧固非远"直陈命危之近,以"哀吁宁辞黩"写出绝望中的呼号。后半段写登岸之安,笔调顿然舒缓,以"春气和""新绿""山桃多花"等明丽意象映衬劫后余生的心境,以"枌榆在迩""东皋粟"表达归家之慰。前后反差极大,对比强烈,使诗的情感起伏极为鲜明。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真切动人的纪行诗,以亲历者的视角再现了水路旅行的凶险与艰辛。诗中"铿茕绝天枢,漰湃折地轴"等句气势磅礴,"沦丧固非远,哀吁宁辞黩"直写濒死之惧,令人动容。后半段转危为安,以春日生机和故乡在望的双重慰藉收束,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有力,堪称纪行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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