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酉大醉书东郊主人壁(洪武十四年)
明 · 袁凯
译文
人生百年中,疢疾与灾危。
人生百年之中,疾病和灾祸随时都会降临。
风雨愆期至,欢乐能几时。
风雨不按时节就会到来,欢乐的时候又能有多久呢。
仲春二三月,桃李正华滋。
仲春二三月间,桃树李树正花开繁盛。
胡蝶满东郊,仓庚鸣且飞。
蝴蝶布满了东郊,黄莺一边鸣叫一边飞翔。
招我同心人,策马试轻衣。
招来志趣相投的朋友,骑上马穿上轻薄的春衣。
东家饮美酒,西第弹鸣丝。
在东家饮美酒,到西宅弹奏弦乐。
鸣丝未及已,四座赋声诗。
弦乐之声还没结束,四座的人已经开始赋诗吟咏。
日暮始归来,明旦复如斯。
直到日暮才回来,明天早上还是这样。
君看多财子,计惜在毫厘。
你看那些多财的人,计较吝惜到一毫一厘。
终夜不能眠,握算至晨曦。
整夜都不能入睡,握着算盘一直算到天亮。
一朝籍县官,虽悔何所追。
一旦被官府抄家没收了财产,虽然后悔又能追回什么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洪武十四年(1381年),袁凯大醉后题写在东郊主人墙壁上。诗的前半部分写及时行乐的人生态度,描绘春日纵酒赋诗的快意生活;后半部分以守财奴为反衬,指出囤积财富终不免抄家没收的结局,从而论证当及时行乐的主张。全诗在醉中题壁的率性中,透露出对人生无常和世事难料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人生百年中,疢疾与灾危」人活在百年之中,疾病与灾祸随时而来。
「风雨愆期至,欢乐能几时」风雨不按期而至,欢乐的时候能有几多。
「仲春二三月,桃李正华滋」仲春二三月间,桃李正花开繁盛。
「胡蝶满东郊,仓庚鸣且飞」蝴蝶布满东郊,黄莺一边鸣叫一边飞翔。
「招我同心人,策马试轻衣」招来志趣相投的友人,骑马试着穿上轻薄的春衣。
「东家饮美酒,西第弹鸣丝」东家饮美酒,西宅弹奏丝弦乐器。
「鸣丝未及已,四座赋声诗」丝弦之声还没结束,四座之人已开始赋诗吟咏。
「日暮始归来,明旦复如斯」直到日暮才回来,明天早上还是如此。
「君看多财子,计惜在毫厘」你看那些多财的人,计较吝惜到毫厘之间。
「终夜不能眠,握算至晨曦」整夜不能入睡,握着算盘算到天亮。
「一朝籍县官,虽悔何所追」一旦被官府抄家没收财产,纵然后悔又能追回什么呢。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体写成,以对比为基本结构。前半部分写春日纵游之乐,意象明丽:桃李华滋、蝴蝶满郊、仓庚鸣飞,一派生机;
"东家饮美酒,西第弹鸣丝"写游乐的豪纵。后半部分写守财奴之苦,意象暗淡:终夜不眠、握算至明,一片焦虑。末句"一朝籍县官,虽悔何所追"以抄家没收的结局点明财富不可恃,暗含对洪武朝政治高压的隐晦批评。
"籍县官"三字极为触目,影射明初频繁的抄家治罪,使此诗超越了普通的及时行乐之作。
总体评价
这首醉中题壁诗以明快的笔调写及时行乐的人生态度,但并非一味放纵。诗人以"疢疾与灾危"的忧虑开篇,以"籍县官"的恐惧收束,在享乐的表象下掩藏着对人生无常和世道险恶的深切体认。洪武年间功臣勋贵屡遭诛戮抄家,"一朝籍县官"绝非虚言,这使得全诗的"及时行乐"具有了更深层的时代含义:不是不想为,而是世事难料,不如且享眼前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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