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吴本立归吴门

明 · 袁凯

译文

九月气已肃,蟋蟀入床下。

九月间秋气已经肃杀,蟋蟀钻入了床下躲避寒冷。

戺戺南来雁,寂历江上雨。

戺戺鸣叫的南飞雁群,落在寂寥萧条的江上秋雨中。

伤哉远归人,斯时不遑处。

令人伤悲啊那远归之人,这时候也顾不上安居。

岂惟怀乡里,茔域久蓁莽。

哪里只是怀念乡里,祖坟墓地早已荒草丛生。

樵苏无可禁,奠谒旷时序。

打柴割草的人无法禁止,祭奠扫墓的事荒废了很久。

长年抱忧感,鹔郁将谁语。

长年累月怀着忧伤之感,郁闷之情能对谁诉说。

兹行遂初志,况复念勤苦。

此行实现了最初的归隐志向,何况又念及你平日的勤苦。

勾吴不可见,迢迢望烟渚。

吴地已经看不见了,只能远远望着烟波中的小洲。

赏析

题解

这是袁凯送别友人吴本立返回吴门(今苏州)的一首五言古诗。诗以秋景起兴,写送别时的萧瑟氛围,进而深入到友人归乡而不能守墓祭扫的悲痛,是一首情感深挚、格调悲凉的送别之作。袁凯久居江南,对吴地风物与人事皆有所感,此诗借送友归乡之机,抒写了对故土、先人墓域的深切牵挂,以及人生漂泊、忧伤难诉的感慨。全篇以"忧"字贯穿,由秋景到人事,由现实到怀抱,脉络清晰,情感沉郁,颇有杜甫《北征》《彭衙行》等五古遗风。

逐句解读

「九月气已肃,蟋蟀入床下。」九月间秋气已经肃杀,蟋蟀钻入了床下。化用《诗经·七月》"十月蟋蟀入我床下"之意,写秋深天寒。

「戺戺南来雁,寂历江上雨。」戺戺鸣叫着南飞的雁群,寂寥地落在江上的秋雨中。

"戺戺"是雁鸣声,"寂历"状雨之萧条。

「伤哉可叹远归人,斯时不遑处。」令人伤悲啊,那远归之人,这时候也顾不上安处。

"不遑处"即无暇安居,写归人心绪不宁。

「岂惟怀乡里,茔域久蓁莽。」哪里只是怀念乡里,祖坟墓地早已荒草丛生。

"茔域"即墓地,"蓁莽"指草木荒芜,这是全诗情感的核心。

「樵苏无可禁,奠谒旷时序。」打柴割草的人无法禁止,祭奠扫墓的事也荒废了很久。

"樵苏"指砍柴割草,"旷时序"指错过了按时祭扫。

「长年抱忧感,鹔郁将谁语。」长年累月怀着忧伤之感,郁闷之情能对谁说呢?"鹔郁"即肃郁、郁闷,写内心郁结无人倾诉。

「兹行遂初志,况复念勤苦。」此行实现了最初的志向,更何况又念及你平日的勤苦。

"遂初志"指辞官归隐实现本心。

「勾吴不可见,迢迢望烟渚。」吴地已经看不见了,远远望着烟波中的小洲。

"勾吴"即吴地的古称,"迢迢"写远别之思。以远望收束,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情景交融"与"由景入情,层层深入"。前四句写秋景,"九月气已肃""蟋蟀入床下""戺戺南来雁""寂历江上雨",营造出萧瑟凄凉的氛围,为全诗定下悲凉基调。第五、六句"伤哉远归人,斯时不遑处"是过渡,由景及人。七至十句"岂惟怀乡里,茔域久蓁莽""樵苏无可禁,奠谒旷时序"是核心,深入写友人归乡而不能守墓的悲痛,"茔域久蓁莽"五字,分量极重。十一、十二句"长年抱忧感,鹔郁将谁语"写内心郁结,推进一层。十三、十四句"兹行遂初志,况复念勤苦"以慰勉作转折。末二句"勾吴不可见,迢迢望烟渚"以景结情,写远别之思,余韵不尽。全诗用典自然,化用《诗经》"蟋蟀入床下"而不露痕迹;语言朴素,却能以朴素的字句传达深沉的情感。

总体评价

《送吴本立归吴门》是袁凯送别诗中的一首佳作。诗人以萧瑟秋景起兴,层层深入地写出了友人归乡的悲痛,尤其是"茔域久蓁莽""奠谒旷时序"二联,道出了宦游之人不能守墓祭扫的深切愧疚,具有普遍的人性共鸣。全诗格调悲凉而不消沉,忧伤中又有慰勉,情感丰富而有层次。袁凯古体诗深受杜甫影响,此诗的沉郁顿挫、忧国忧民之思,正可见杜诗的精神血脉。在明初送别诗中,此篇以情真意切、笔力深沉见长,是研究袁凯诗歌艺术与明初士人心态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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