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二十首) 其一
明 · 袁凯
译文
八弦何茫茫,千里复万里。
八方极远之处是多么辽远茫茫,延伸千里又万里之广。
六马方骄悍,踸踔终未已。
驾车的六匹马正在骄纵剽悍,奔腾跳跃始终没有停止。
东临碣石岸,西涉流沙水。
东边一直抵达碣石之岸,西边又涉过流沙之水。
炎州气辉赫,幽谷水迤弥。
南方炎热之州气候酷烈辉煌,北方深幽山谷中水流迤逦弥漫。
白日堕崦嵫,仓惶将何止。
太阳已经落入崦嵫山,仓惶之间将在何处停息呢?
王良本贱工,善御徒云尔。
王良本是古代贱工出身,所谓善于御马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焉能絷其足,伏枥啖刍鼓。
怎能束缚住骏马的脚,让它伏在马槽边吃着草料鼓腹终日呢?
赏析
题解
《古意》二十首是袁凯仿古抒怀的大型组诗,此为其一。全诗以八弦茫茫、六马骄悍的宏阔意象起兴,铺写天下奔竞无已、四方险阻难平的景象,并以白日西坠喻时光催迫,最终借王良善御的典故寄寓壮志难酬的感慨。诗人表面上咏马,实则咏怀,借骏马难驯、贤御无用的古题,抒发乱世贤才困顿、壮志难伸的深忧。
逐句解读
「八弦何茫茫」——八方(八弦指八方极远之处)是多么辽远茫茫。
「千里复万里」——延伸千里又万里之广。
「六马方骄悍」——驾车的六匹马正在骄纵剽悍。
「踸踔终未已」——奔腾跳跃,始终没有停止。
「东临碣石岸」——东边一直抵达碣石之岸(曹操观海处)。
「西涉流沙水」——西边又涉过流沙之水。
「炎州气辉赫」——南方炎热之州,气候酷烈辉煌。
「幽谷水迤弥」——北方深幽的山谷中,水流迤逦弥漫。
「白日堕崦嵫」——太阳已经落入崦嵫山(日落之地)。
「仓惶将何止」——仓惶之间将要在何处停息。
「王良本贱工」——王良本是古代造父一流的贱工。
「善御徒云尔」——他善于驾驭御马,不过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焉能絷其足」——怎能将骏马的脚束缚起来。
「伏枥啖刍鼓」——让它伏在马槽边吃着草料鼓腹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八弦茫茫"四字开篇,气魄宏大,视野八方。
"千里万里"以数词叠用极言疆域之广,"六马骄悍"突然引入躁动不安的意象,"踸踔终未已"五字写奔腾之态,极富动感。中段"东临""西涉""炎州""幽谷"四句以东南西北四方铺陈,将八弦之广具体化,节奏紧凑如排比。后半段"白日堕崦嵫"一转,由空间转入时间,将奔竞无休之景与日暮途穷之感对接,"仓惶"二字传出无力感。最后四句用王良善御之典,以反诘作结——既然马不可羁,王良善御又有何用,言外之意是贤才难驯,盛世难求,骏马终将伏枥,英雄终归沉沦。
总体评价
此诗为《古意》二十首的开篇,奠定了整组诗苍凉悲慨的基调。诗人借八方之广阔与六马之奔腾,将乱世征伐、人才躁动的景象铺写得淋漓尽致,又以日暮喻衰乱,以伏枥喻沉沦,构思精巧,气象沉雄。在袁凯仿古之作中,此诗学阮籍《咏怀》、陈子昂《感遇》的痕迹明显,又有自家面目,是元末明初文人忧世伤怀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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