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德先生卖寿器以赘婿玉山道人复赠一棺赋诗以谢邀予次韵

明 · 袁华

译文

山人右臂枯有棱,日耕研田耘剡藤。

山人右臂枯瘦棱角分明,每日耕耘砚田挥洒剡藤纸。

秪今年己六十五,感时念旧身凌兢。

如今已经六十五岁了,感伤时局思念旧友身心战栗不安。

文章国内鸣当日,老病穷愁如猬集。

文章当年在国内声名远扬,如今老病穷愁如刺猬之刺般丛集。

子亡女长当赘婿,无钱卖棺情岂恤。

儿子去世女儿长大需要招赘女婿,没有钱只好卖掉棺木哪里还顾得上体面。

江空木落西风高,短衣破屋惊搜牢。

江面空旷落叶纷飞西风凛冽,短衣破屋又遭搜捕之惊。

相逢玉山泪流霰,老我太平难再遭。

与玉山道人相逢泪如飞霰,叹息老来太平盛世难以再遇。

玉山重义急水火,为制楠木棺若蚕得缠裹。

玉山道人重义急人之难如同救水火,为他制作楠木棺材如同蚕得到丝茧缠裹。

便呼老仆荷锸随,醉死何妨即埋我。

于是呼唤老仆扛着铁锹跟在身后,醉死何妨就地把我埋了。

君不见北邙山荒坟,累累白草间。

你不见北邙山上荒坟累累,散落在白草之间。

积金何如积阴德,黄鸟能致三公环。

积攒金银不如积阴德,黄鸟之歌能招致三公之位环绕。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郑明德先生因穷困而卖寿器(棺木)以赘婿,玉山道人赠棺一事。诗题为次韵之作,实为一篇饱含深情的人物志。郑明德为元末名士,文章名满天下而老病穷愁,甚至不得不卖棺嫁女。玉山道人顾瑛乃元末著名文人富豪,重义轻财,赠棺相助。全诗在凄苦中见风骨,于悲凉中显情义,是元末文人困窘境遇的真实写照。

逐句解读
「山人右臂枯有棱,日耕研田耘剡藤。」山人右臂枯瘦棱角分明,每日耕耘砚田、挥洒剡藤纸。

"研田"即砚田,喻以文墨为生;

"剡藤"为名纸,指书写创作。

「秪今年己六十五,感时念旧身凌兢。」如今已经六十五岁,感伤时局思念旧友,身心战栗不安。

"凌兢"即战栗恐惧。

「文章国内鸣当日,老病穷愁如猬集。」文章当年在国内声名远播,如今老病穷愁如刺猬之刺般丛集。

「子亡女长当赘婿,无钱卖棺情岂恤。」儿子去世女儿长大需要招赘女婿,无钱只好卖棺,哪里还顾得上体面。

"卖棺"指卖掉为自己准备的棺木。

「江空木落西风高,短衣破屋惊搜牢。」江面空旷落叶纷飞西风凛冽,身穿短衣身处破屋又遭搜捕之惊。

"搜牢"指官府搜刮。

「相逢玉山泪流霰,老我太平难再遭。」与玉山道人相逢泪如飞霰,叹息老来太平盛世难以再遇。

「玉山重义急水火,为制楠木棺若蚕得缠裹。」玉山道人重义气急人之难如救水火,为他制作楠木棺材如同蚕得丝茧缠裹庇护。

「便呼老仆荷锸随,醉死何妨即埋我。」于是呼唤老仆扛着铁锹跟在身后,醉死何妨就地埋了我。此句旷达豪迈,以醉死即埋的洒脱回应赠棺之谊。

「君不见北邙山荒坟,累累白草间。」你不见北邙山上荒坟累累,散落在白草之间。北邙山为洛阳墓地,化用古诗"驱车上东门"之意。

「积金何如积阴德,黄鸟能致三公环。」积攒金银不如积阴德,黄鸟之歌能招致三公之位环绕。用《诗经·黄鸟》之典,秦穆公以三良殉葬,反衬积德之重要。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诗以"棺"为核心意象贯穿始终,从卖棺到赠棺再到醉死即埋,围绕棺木的得失折射出人生际遇的穷通变化,构思独特而深刻。其二,对比手法运用精当,"文章国内鸣当日"与"老病穷愁如猬集"形成强烈反差,以昔日辉煌衬今日困窘,倍增悲凉。其三,"醉死何妨即埋我"一句以旷达语写至悲事,是典型的以豪放掩悲凉的手法,使全诗在沉痛中不失风骨。

总体评价
此诗为元末明初文人命运的真实缩影,郑明德文章名世而穷愁潦倒的遭遇,玉山道人急人之难的义举,都在诗中得到生动呈现。诗中最动人的是"便呼老仆荷锸随,醉死何妨即埋我"二句,以看似旷达的姿态写尽人间悲凉,读来令人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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