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己亥冬客杭有客持毛袜去久不见还因戏赋以自解

明 · 袁华

译文

领军家有一屋鞋,东郭先生双破履。

领军将军家里有一满屋子的鞋子,东郭先生却只有一双破旧的鞋子。

我家旧物值偷儿,赤脚端如玉川婢。

我家的旧东西遇到了小偷,赤脚的样子简直像玉川子家的赤脚婢女。

革靴骨立寒无藉,风霜冻皴皮肉死。

皮靴瘦得皮包骨头,寒冷毫无依靠,风霜冻得皮肤开裂。

线材寸短无所长,浮世荣名轻弊屣。

就像短小的线材没有一点长处,人世间的荣华名声比破鞋还轻。

鹅毛缝罽将奚施,龟背刮毛徒尔为。

鹅毛缝成的毯子能派什么用场,在龟壳上刮毛只是白费力气。

系带难令释之结,啮雪可怜苏武饥。

系鞋带难解像张释之遇到的疑难结案,可怜苏武在北海吞雪忍饥。

松窗朴渥久不至,褚衾暖瓶空自随。

松窗下兔子好久不来了,棉被和暖瓶只能空空地陪伴自己。

北来毡根如瓠肥,氄毛蒙茸光陆离。

北边来的毡袜像葫芦一样肥大,细软的绒毛蓬松,光彩斑斓。

金刀细剪雪花落,成毡足可供驱驰。

用金剪刀细细裁剪,碎毛如雪花飘落,做成的毡袜足够穿着赶路。

人生能著几两屐,畏涂巉岩半榛棘。

人一生能穿几双木屐呢,令人畏惧的道路上满是巉岩和荆棘。

何似山东李谪仙,酒酣云卧游八极。

怎比得上山东的谪仙人李白,喝醉后卧在云端遨游天下八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戏谑之作,题为正己亥年冬天客居杭州时有客人拿走了毛袜久不归还,诗人戏赋此诗自我排解。全诗以鞋袜为线索,广引典故,以幽默诙谐的笔调写穷困之态,表现出文人豁达自嘲的精神。

逐句解读
「领军家有一屋鞋,东郭先生双破履」——领军家里有一屋子的鞋,东郭先生却只有一双破鞋。

「我家旧物值偷儿,赤脚端如玉川婢」——我家的旧物被小偷光顾了,赤脚的样子简直像玉川子的婢女。

「革靴骨立寒无藉,风霜冻皴皮肉死」——皮靴瘦骨嶙峋,寒冷无以依靠,风霜冻裂了皮肤。

「线材寸短无所长,浮世荣名轻弊屣」——线材一寸短也没有什么长处,浮世间的荣名如同破鞋般轻微。

「鹅毛缝罽将奚施,龟背刮毛徒尔为」——用鹅毛缝制的毯子能怎么使用,在龟背上刮毛只是徒劳。

「系带难令释之结,啮雪可怜苏武饥」——系带难以解开像释之的结,可怜苏武吞雪忍饥。

「松窗朴渥久不至,褚衾暖瓶空自随」——松窗下兔子(朴渥)许久不来了,褚衾和暖瓶只能空自随身。

「北来毡根如瓠肥,氄毛蒙茸光陆离」——北方来的毡袜像葫芦般肥大,细毛蓬松光彩斑斓。

「金刀细剪雪花落,成毡足可供驱驰」——用金刀细剪,碎屑如雪花飘落,制成毡袜足够驱驰行走。

「人生能著几两屐,畏涂巉岩半榛棘」——人一生能穿几双木屐,可畏的道路上巉岩间满是荆棘。

「何似山东李谪仙,酒酣云卧游八极」——怎比得上山东的李白,酒醉后卧于云端遨游八极。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写成,通篇以自嘲为核心。

「领军家有一屋鞋」与「东郭先生双破履」形成鲜明对比,以古人穷富之对照自况。

「龟背刮毛徒尔为」用民间谚语入诗,幽默辛辣。

「啮雪可怜苏武饥」用苏武牧羊啮雪的典故,将缺少袜子的困境与历史人物的坚贞对比,戏谑中见风骨。结尾以李白「酒酣云卧游八极」的旷达作结,从物质匮乏升华到精神自由,境界豁然开朗。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小见大,从一双毛袜被盗的小事出发,旁征博引,纵横捭阖,将穷困写得妙趣横生。诗人不直诉苦闷,而是以典故与幽默化解,体现了文人面对窘境时的豁达胸襟和超脱智慧,读来令人莞尔又心生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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