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葛进善
明 · 袁华
译文
繄昔炎帝神农氏,品尝百草医药始。
远在上古炎帝神农氏的时代,他亲自品尝百种草药,这便是医药之学的开端。
轩辕代起征不附,浮化草木及虫豸。
轩辕黄帝继而兴起征伐不服从的部落,并变化运用草木和虫豸等物入药治病。
乃延岐伯讲至道,推研疾病死亡理。
于是请来岐伯讲解至深的医学之道,推演研究疾病和致人死亡的道理。
灵枢玉函素问书,剖析丝毫明要指。
《灵枢》、《玉函》、《素问》这些医学经典,剖析病情细致到丝毫,明白指出治病要旨。
维秦越人太仓令,用之攻疾良有以。
秦越人即扁鹊和太仓公淳于意,他们运用医术攻治疾病确实很有道理和方法。
下逮炎汉长沙张,论辨伤寒分表里。
往下到了汉代长沙太守张仲景,他论辨伤寒病症区分表证和里证。
魏晋徂唐不乏人,脉经本草咸述纪。
从魏晋一直到唐代都不缺乏名医,《脉经》、《本草》等医书都有系统的记述记载。
金源卯金刀最良,志复古学拯颓靡。
金元时期刘完素的医术最为优良,他立志恢复古医学的传统以拯救颓废衰靡之风。
再传戴人术亦神,后来继者东垣李。
再传到张子和号戴人的医术也很神妙,后来的继承者是东垣先生李杲。
用药攻守势虽殊,异路同趋无远迩。
他们用药攻邪与守正的态势虽然各有不同,但殊途同归,目的一致并无远近之分。
遂令末学知所归,溯流寻源终及委。
于是使得后学之人知道了医学的归属所在,溯流寻源最终能够通达本末。
缅彼规规守局方,仿若刻舟求剑耳。
遥想那些拘泥地死守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的人,就如同刻舟求剑一样可笑。
娄东有客稚川裔,尚友前修敦素履。
娄东有一位客人,是晋代名医葛洪稚川的后裔,他崇尚与古人交友,敦厚地践行着朴素的行为操守。
白晰丰下颀而长,蒿艾之中见兰芷。
他皮肤白皙,下巴丰满,身材修长挺拔,宛如在寻常蒿艾之中见到了珍贵的兰草和白芷。
去年挟册观光游,门外求医日成市。
去年他带着医书到京城游历行医,门外前来求医的人每天多得如同赶集一般。
太史雄文特笔褒,五色云霞光堕地。
太史官用雄健的文章特别写文表彰他,那文章的光彩如同五色云霞的光辉从天而降。
里人曾生客他郡,触暑长涂行不己。
同乡曾生客居在外地他郡,冒着暑热酷暑在长途上不停地行走。
黄尘眯目口生烟,乖沴致疾几不起。
飞扬的黄尘迷住了眼睛,口中干渴冒烟,乖戾的暑气导致他生了病几乎一病不起。
朅来一视曰无虞,投以囊中方寸匕。
葛进善过来一看说不用担心没有危险,从药囊中取出一寸见方的小匙药粉给了他。
煮而食之俄顷间,外热己弭内泄止。
把药煎煮后服下不过片刻之间,体表的发热已经消退,体内的泄泻也停止了。
举家感德何以报,索我长诗当纨绮。
全家人感念他的救命之德拿什么来报答,便向我索求一首长诗当作纨绮一般的谢礼。
诗成写赠愧不工,愿保贞名垂信史。
诗写成后写赠给他,惭愧的是我的诗不够精巧,只愿他永远保持贞洁的美名流传于信史之中。
原文: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七言古诗,赠予医者葛进善。题中"稚川裔"指葛进善是晋代名医葛洪(字稚川,《抱朴子》作者)的后人。全诗从中国医学的源流写起,系统梳理了从神农尝百草到金元四大家的医学传承脉络,然后引出葛进善的医术和医德,最后以其治愈同乡曾生的真人真事作为例证。这是一首以医学史为背景的赠医诗,兼具医学文献价值和文学价值。
逐句解读
「繄昔炎帝神农氏,品尝百草医药始。」远在上古炎帝神农氏时代,品尝百草便开始了医药之学。
「轩辕代起征不附,浮化草木及虫豸。」轩辕黄帝代之而起征伐不臣服者,变化运用草木和虫豸入药。
「乃延岐伯讲至道,推研疾病死亡理。」于是请来岐伯讲解至深之道,推究研究疾病和死亡的道理。
「灵枢玉函素问书,剖析丝毫明要指。」《灵枢》、《玉函》、《素问》这些医书,剖析到丝毫之处,明白指出要旨。
「维秦越人太仓令,用之攻疾良有以。」秦越人(扁鹊)和太仓公(淳于意),用医术攻治疾病确实很有道理。
「下逮炎汉长沙张,论辨伤寒分表里。」下到汉代长沙太守张仲景,论辨伤寒疾病区分表里之证。
「魏晋徂唐不乏人,脉经本草咸述纪。」魏晋到唐代不乏名医,《脉经》、《本草》都有记述记载。
「金源卯金刀最良,志复古学拯颓靡。」金元时期刘(卯金刀即"刘"字拆写)完素最为优良,立志恢复古学拯救颓靡之风。
「再传戴人术亦神,后来继者东垣李。」传给张子和(号戴人)医术也很神妙,后来继之者是东垣李杲。
「用药攻守势虽殊,异路同趋无远迩。」用药攻邪和守正的态势虽然不同,殊途同归并无远近之分。
「遂令末学知所归,溯流寻源终及委。」使得后学之人知道所归之处,溯流寻源最终到达本委。
「缅彼规规守局方,仿若刻舟求剑耳。」遥想那些拘泥守着《局方》的人,如同刻舟求剑罢了。
「娄东有客稚川裔,尚友前修敦素履。」娄东有一位客人,是葛洪(稚川)的后裔,崇尚与古人交友,敦厚地践行朴素之操守。
「白晰丰下颀而长,蒿艾之中见兰芷。」皮肤白皙,下巴丰满,身材修长,在蒿艾之中见到了兰芷。
「去年挟册观光游,门外求医日成市。」去年他带着书册来到京城游历,门外求医的人每天像赶集一样。
「太史雄文特笔褒,五色云霞光堕地。」太史官用雄健的文章特别表彰他,文章如同五色云霞的光彩坠落地面。
「里人曾生客他郡,触暑长涂行不己。」同乡曾生客居他郡,冒着暑热在长途上不停地行走。
「黄尘眯目口生烟,乖沴致疾几不起。」黄尘迷了眼睛,口中冒烟,乖戾之气导致疾病几乎一病不起。
「朅来一视曰无虞,投以囊中方寸匕。」他过来看了一下说不用担心,从药囊中取出一寸见方的药匕投予。
「煮而食之俄顷间,外热己弭内泄止。」煎煮后服下不一会儿,外热已经消退,内泄也停止了。
「举家感德何以报,索我长诗当纨绮。」全家感念他的恩德拿什么来回报,便向我索求一首长诗当作纨绮之礼。
「诗成写赠愧不工,愿保贞名垂信史。」诗写成后写赠给他惭愧不够精巧,只愿他保持贞洁的美名流传于信史之中。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了以史带人、以事证德的结构。上半部分以中国医学发展史为线索,从神农尝百草到金元四大家,构建了一个完整的医学传承谱系,为引出葛进善做铺垫。拆字法的运用颇为巧妙:"卯金刀"即"刘"字的拆写,指金代名医刘完素,与第一首中"卯金刀氏相夤缘"指刘后形成有趣对照——同一手法在不同语境中可褒可贬。比喻生动形象:"蒿艾之中见兰芷"以香草比喻葛进善在凡俗之人中脱颖而出;
"刻舟求剑"比喻拘泥古方不知变通。以事证德是全诗后半的核心:通过曾生中暑几乎不起、葛进善一药而愈的具体事例,生动地展现了其医术之精湛。结尾"五色云霞光堕地"用夸张的手法赞美太史官的表彰文章,烘托葛进善的声名。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别开生面的赠医长诗,将医学史的宏大叙事与个人医术的具体展示巧妙融合。诗人对中国医学的传承脉络如数家珍,从神农、黄帝到张仲景、刘完素、李东垣,娓娓道来,体现了深厚的文化修养。全诗既有学术性又有文学性,既是一部浓缩的中国医学史,又是一篇真挚感人的赠医之作。语言流畅自然,用典精当而不晦涩,末尾以"愿保贞名垂信史"作结,将医术与医德并重,寄寓了诗人对医者仁心的崇高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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