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竹枝词

明 · 袁华

译文

侬家少长住西泠

我从小到大住在西泠桥畔

门对里湖莲叶青

家门口正对着里湖青青的莲叶

妾心如藕丝不断

我的心如同藕丝一般绵延不断

郎意忽作随波萍

郎的心意却像水上的浮萍随波漂荡

山上有山未还家

山上有山是个出字,你外出还未回家

日日望断金犊车

日日望尽归路也盼不到你的车驾

湖阴剩种宜男草

在湖的北岸种满了宜男草

直待郎归始著花

只等你回来这花才会开放

南山起云北山阴

南山聚起云雾北山便阴沉下来

暮暮朝朝晴未深

朝朝暮暮难得有完全晴朗的时候

公荷拳似小儿手

初生的荷叶卷曲如同小孩握紧的拳头

虽不成莲已有心

虽然还没长成莲花却已经有了莲心

昨夜忆郎开绮窗

昨夜思念情郎推开了雕花窗户

平湖月白水如江

月光映照平湖泛白,水面浩渺如同大江

妾似两峰日相望

我如同南北两座山峰日日遥遥相望

纵有飞来不作双

纵使飞来峰就在近旁也不能成双

赏析

题解
《西湖竹枝词》是袁华仿竹枝词体描写西湖风情的组诗,共四首。与《湖州竹枝词》侧重水乡风光不同,此组诗以西湖实景为背景,着重抒写女子对情郎的思念与期盼。全诗以藕丝、浮萍、宜男草、并蒂莲等意象贯穿,表达坚贞而幽怨的情思,兼具民歌的率真与文人的含蓄。

逐句解读
「侬家少长住西泠」以第一人称自述,从小长住西泠桥畔,点明西湖地望。

「门对里湖莲叶青」家门口对着里湖,莲叶青青,莲的意象伏下后文藕丝之喻。

「妾心如藕丝不断」以藕丝喻己心,情丝绵绵不绝,与门前莲叶呼应。

「郎意忽作随波萍」郎的心意却如水上浮萍,随波逐流无定所,藕丝之坚与浮萍之飘形成鲜明对比。

「山上有山未还家」"山上有山"即"出"字,暗说情郎外出未归,此为字谜入诗,别具巧思。

「日日望断金犊车」天天望尽归路也盼不到情郎的车驾,"金犊车"指牛车。

「湖阴剩种宜男草」在湖的北岸种满宜男草,宜男草即萱草,传说佩之生男,寓盼郎归来成家之意。

「直待郎归始著花」只等郎回来这花才肯绽放,花待人而开,物与情合。

「南山起云北山阴」南山聚云北山阴暗,写西湖山区天气变化之快。

「暮暮朝朝晴未深」朝朝暮暮难得有深晴之日,暗喻等待之苦无有尽时。

「公荷拳似小儿手」初生的荷卷如小儿握拳,形态生动。

「虽不成莲已有心」虽然还未长成莲花却已有了莲心,"莲心"谐音"怜心",双关之妙,以物喻情。

「昨夜忆郎开绮窗」昨夜思念情郎打开雕花窗户。

「平湖月白水如江」月光下平湖泛白,水面浩渺如江,写望中所见之辽远。

「妾似两峰日相望」我如南北两高峰日日相望,以西湖双峰喻相思。

「纵有飞来不作双」纵使飞来峰就在旁边也不成双对,飞来峰独峙,暗喻孤独。

艺术手法
四首均以西湖实景(西泠、里湖、南山北山、飞来峰)为比兴的依托,使景物与情思交融无间。谐音双关是此诗最突出的手法:藕丝不断(思不断)、莲心(怜心)、宜男草(盼归成家),均承竹枝词传统。

"山上有山"拆字为"出",精巧自然。

"公荷拳似小儿手"以人拟物,惟妙惟肖。末首以双峰、飞来峰作比,景与情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此组西湖竹枝词在传统竹枝词的比兴手法上更添巧思,字谜、谐音、拟人等手法运用自如。以西湖名胜入情诗,地景与心境相互映照,既有民歌的天真率直,又有文人的婉约蕴藉,堪称竹枝词中融景入情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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