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湖州墨竹苏文忠公题其上

明 · 袁华

译文

清贫太守石室翁,渭川千亩藏其中。

清贫的太守石室先生,将渭川千亩竹林的气象藏于胸中。

理閒舐笔盘薄裸,兔起鹘落无留踪。

闲暇时舐润画笔解衣盘礴,运笔如兔起鹘落般迅疾不留痕迹。

雨梢晴叶各殊态,挥洒位置分纤秾。

雨中的竹梢和晴天的竹叶各有不同的姿态,挥洒笔墨安排位置区分出纤细与浓密。

钟峰隐居拨镫法,气韵生动将无同。

钟峰隐居传授的拨镫执笔法,与气韵生动的说法大概相同吧。

墨君一派来自东,袜材当萃彭城公。

墨竹这一画派来自东方,画竹的材料当汇集于彭城公苏轼。

平生知己最亲厚,走书嘲戏言舂容。

一生中最亲近厚道的知己,往来书信中嘲弄戏谑言辞从容不迫。

陈州官舍示长舌,谈笑化去当元丰。

在陈州官舍中还健谈不已,却在谈笑之间于元丰年间去世了。

呜呼二老不复作,空瞻遗墨翻鸾龙。

呜呼两位老先生不能再有了,只能空自瞻仰遗留下来的墨迹上翻飞的鸾龙。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咏文同(文湖州)所画墨竹及苏轼(苏文忠公)题于其上的文字,是一首论画诗。文同是北宋画竹名家,苏轼为其至交,二人于墨竹一艺有着深厚的艺术共鸣。诗中追溯文同画竹的技法特点、苏轼与文同的知己情谊,末以二老不可复得作结,寄寓了深沉的怀念与感伤。

逐句解读
「清贫太守石室翁,渭川千亩藏其中。」清贫的太守石室先生,将渭川千亩竹林的气象藏于胸中,「石室翁」指文同,「渭川千亩」化用《史记》千亩竹之语,比喻胸中丘壑。

「理閒舐笔盘薄裸,兔起鹘落无留踪。」闲暇时舐笔解衣盘礴而画,运笔如兔起鹘落不留痕迹,「盘薄裸」指解衣盘礴、不拘形迹,「兔起鹘落」形容用笔迅疾。

「雨梢晴叶各殊态,挥洒位置分纤秾。」雨中的竹梢晴天的竹叶各有不同的姿态,挥洒笔墨安排位置分出纤细与浓密。

「钟峰隐居拨镫法,气韵生动将无同。」钟峰隐居的拨镫法,与气韵生动之说大概相同,「拨镫法」为书法执笔之法,此处指文同画竹笔法。

「墨君一派来自东,袜材当萃彭城公。」墨竹一派来自东方,画竹的材料当汇集于彭城公苏轼,「袜材」用苏轼「袜材当萃于子」之戏语,指求画者众。

「平生知己最亲厚,走书嘲戏言舂容。」一生最亲厚的知己,往来书信嘲戏言辞从容不迫。

「陈州官舍示长舌,谈笑化去当元丰。」在陈州官舍中还有长舌健谈,却在谈笑间于元丰年间去世,写文同之逝。

「呜呼二老不复作,空瞻遗墨翻鸾龙。」呜呼二位老人不可复得,只能空自瞻仰遗墨上翻飞的鸾龙,以鸾龙喻书法之美。

艺术手法
一、以诗论画:「兔起鹘落」写用笔之速,「雨梢晴叶各殊态」写观察之精,「挥洒位置分纤秾」写构图之妙,将画法要旨融入诗句。二、知音主题的贯穿:文同与苏轼的知己之情是全诗的暗线,从「袜材当萃」的戏语到「平生知己最亲厚」的直抒,层层加深。三、用典精切:「渭川千亩」「解衣盘礴」「兔起鹘落」「袜材」等典故均切合画竹主题,非泛泛堆砌。四、卒章显志:末二句由评画转入悼亡,「空瞻遗墨翻鸾龙」将欣赏与追念融为一体,遗墨之美与斯人已逝的悲感形成张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精彩的论画诗,以文同墨竹为经、苏轼题咏为纬,织就了一幅文人知音的长卷。诗中对画技的评点精准入微,对二老情谊的追忆真挚深沉,末以「空瞻遗墨」作结,将艺术的永恒与人生的有限并置,既有对前贤的崇敬,又有对生命无常的感慨,使论画诗超越了技法层面而上升到人生哲思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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