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图为孙惟善陈彦廉赋
明 · 袁华
译文
泉南诸山何㩻䧢,清原洞天仙所都。
泉州南部的群山多么崎岖险峻,清源山如洞天福地,是仙人聚居的地方。
赤明开劫风气舒,玉检丹书閟神符。
自赤明劫开以来风气和舒,玉检丹书珍藏着神异的符箓。
重楼复阁山之隅,鸟道百折非一涂。
层层楼阁建在山的角落,如鸟道般的山路百转千折不止一条。
云旂昼下猩猿呼,钩辀格磔啼鹧鸪。
云旗在白天降下时猩猿啼叫,鹧鸪也发出钩辀格磔的鸣声。
松风谡谡吹笙竽,芝兰荪蕙春芬敷。
松风谡谡作响如同吹笙奏竽,芝兰荪蕙在春天里芬芳四散。
巴且花黄荔子朱,羽人飞行天为徒。
巴且花呈黄色荔枝挂红珠,修道之人如羽化飞仙以天为伴。
或跨白鹿骑于菟,侠以鸾鹄从双凫。
有人骑着白鹿跨着猛虎,以鸾鹄为随从跟从着双凫。
东穷弱水窥方壶,越有莆田列仙儒。
向东穷尽弱水远望方壶仙山,越过莆田可见列仙与大儒。
以鞭鞭石石受驱,长桥横波龙脊痀。
用鞭子驱赶石头石头便受驱而行,长桥横跨波涛如同弯曲的龙脊。
下通舟航上轩车,流木一发云外孤。
桥下通行船只桥上行走车马,漂流的原木远看像一根发丝孤悬云外。
蛮蜑出没乘舳舻,南金大贝犀象珠。
蛮蜑之人乘着船出没水上,南方的金子、大贝壳、犀角、象牙和珍珠汇聚于此。
川倾山积来委输,九日特立青莲柎。
财货如川流倾泻山岳堆积般运来,九日山特立在青莲花般的地基上。
秦君屏迹贾不沽,闭门著述与世疏。
秦君隐居不出商人也不来做买卖,闭门著书与世隔绝。
有唐宰相陈谏书,谪宦南迁鸟在笯。
唐代宰相陈执中上书进谏,被贬谪南迁如同鸟困笼中。
室家既远身乃瘉,为卜兹山藏其躯。
家人远离之后身体反而痊愈了,于是选择此山安身。
感怀友义增欷戏,尚存茶灶亭己芜。
感怀友情不禁增叹,茶灶尚存而亭子已经荒芜了。
山川清淑气郁纡,维孙陈君生绝殊。
山川清灵之气郁积,因此孙陈二君的资质绝然不凡。
提孩嬉笑共里闾,翩若丹穴双凤雏。
自幼在一起嬉笑玩耍同住一里,翩翩然如丹穴山的双凤雏。
下览德辉瑞唐虞,又若汗血天马驹。
下视德辉如唐虞盛世之瑞兆,又如汗血宝马般英俊。
奋迅岂与驽骀俱,南游百越北燕都。
他们奋发迅猛岂能与驽马同列,南游百越南至燕都。
偲偲切切相友于,志坚金石矢弗渝。
互相切磋勉励以友道相处,志向坚如金石发誓不改。
管鲍陈雷张范如,宁竞锥刀较锱铢。
他们的友情如管仲鲍叔、陈重雷义、张劭范式,怎会争夺锥刀之利计较锱铢之微。
朅来娄江住斯须,城南新僦宅一区。
近来暂住娄江,在城南新租了一处宅院。
前槐后柳荫屋庐,草蔬同饭步同趋。
前有槐后有柳遮蔽着房屋,一同吃着粗蔬野菜,走路也步调一致。
嘅彼末俗肆觊觎,附势逐利情愉愉。
感慨那末世风俗盛行非分之想,趋附权势追逐利益,表面上和悦实则虚伪。
刎颈之交汉耳馀,反面仇敌良可吁。
汉代的张耳陈馀本是刎颈之交,翻脸却成仇敌实在令人叹息。
以柳易播忠诚孚,高风千载敦薄污。
柳宗元以柳州换播州让给刘禹锡的忠诚传颂千古,其高风亮节能敦厚轻薄污浊的世风。
岁寒松柏知后枯,好事绘写开新图。
岁寒之时方知松柏最后凋零,好事之人绘成一幅新图。
我作歌诗匪从谀,愿子善保慎厥初。
我写这首诗歌并非阿谀奉承,愿你们善自珍重谨慎守住初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华所作《岁寒图》题咏,赠孙惟善与陈彦廉二人。诗以泉州清源山为地理背景,追叙唐代宰相陈执中谪居泉州、隐居著述的典故,借以赞美孙、陈二君的深厚友情与高尚品格。
"岁寒"取《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之意,以松柏喻友情的坚贞不渝。全诗融地理风物、历史典故、友情颂赞于一体,是一首长篇歌行体赠答诗。
逐句解读
「泉南诸山何㩻䧢,清原洞天仙所都」:泉州南部的群山崎岖险峻,清源山如洞天福地,乃仙人聚居之所。
「赤明开劫风气舒,玉检丹书閟神符」:自赤明劫开风气和舒以来,玉检丹书珍藏的神符秘藏于此。
「重楼复阁山之隅,鸟道百折非一涂」:层层楼阁建于山的角落,山路如鸟道般百转千折,不止一条路径。
「云旂昼下猩猿呼,钩辀格磔啼鹧鸪」:云旗白日降下时猩猿啼叫,鹧鸪也发出钩辀格磔的叫声。
「松风谡谡吹笙竽,芝兰荪蕙春芬敷」:松风谡谡如吹笙竽,芝兰荪蕙在春天芬芳敷布。
「巴且花黄荔子朱,羽人飞行天为徒」:巴且花开黄色荔枝挂红珠,修道之人如羽化飞仙,以天为徒。
「或跨白鹿骑于菟,侠以鸾鹄从双凫」:有的仙人骑白鹿跨于菟(虎),以鸾鹄为伴,跟从双凫。
「东穷弱水窥方壶,越有莆田列仙儒」:向东穷尽弱水远望方壶仙山,越过莆田可见列仙与儒士。
「以鞭鞭石石受驱,长桥横波龙脊痀」:以鞭驱赶石头,石头受驱而行,长桥横跨波涛如弯曲的龙脊。
「下通舟航上轩车,流木一发云外孤」:桥下通舟船桥上行轩车,远望漂流的木头如一根发丝孤悬云外。
「蛮蜑出没乘舳舻,南金大贝犀象珠」:蛮蜑之人乘船出没于水上,南方的金、大贝、犀角、象牙、珍珠等宝物汇聚于此。
「川倾山积来委输,九日特立青莲柎」:财货如川流倾泻、如山岳堆积般运送而来,九日山特立于青莲花之上。
「秦君屏迹贾不沽,闭门著述与世疏」:秦君隐居不仕,商人也不来做买卖,他闭门著述,与世俗疏远。
「有唐宰相陈谏书,谪宦南迁鸟在笯」:唐代宰相陈执中曾上谏书,被贬谪南迁如鸟困在笼中。
「室家既远身乃瘉,为卜兹山藏其躯」:家人远离而身体痊愈,选择此山安藏身躯。
「感怀友义增欷戏,尚存茶灶亭己芜」:感怀友情增添叹息,茶灶尚存而亭子已经荒芜。
「山川清淑气郁纡,维孙陈君生绝殊」:山川清淑之气郁积,故而孙、陈二君的品性绝异于常人。
「提孩嬉笑共里闾,翩若丹穴双凤雏」:他们自幼在一起嬉笑玩耍,如丹穴山中的双凤雏翩翩飞舞。
「下览德辉瑞唐虞,又若汗血天马驹」:下览德辉如唐虞之世的瑞兆,又如汗血宝马般英骏。
「奋迅岂与驽骀俱,南游百越北燕都」:他们奋发迅猛岂与驽马为伍,南游百越南至燕都。
「偲偲切切相友于,志坚金石矢弗渝」:互相切磋勉励以友道相处,志向坚如金石,誓不改变。
「管鲍陈雷张范如,宁争锥刀较锱铢」:他们的友情如管仲鲍叔、陈重雷义、张劭范式,怎会争论锥刀之利计较锱铢之微。
「朅来娄江住斯须,城南新僦宅一区」:近来暂住娄江,在城南新租了一处宅院。
「前槐后柳荫屋庐,草蔬同饭步同趋」:前有槐树后有柳树遮荫房屋,吃粗蔬野菜一同进餐,走路也步调一致。
「嘅彼末俗肆觊觎,附势逐利情愉愉」:感慨末世风俗盛行觊觎之心,趋炎附势追逐利益,表面和悦实则虚伪。
「刎颈之交汉耳馀,反面仇敌良可吁」:汉代的耳馀本是刎颈之交,翻面却成仇敌,实在令人叹息。
「以柳易播忠诚孚,高风千载敦薄污」:以柳州换播州(刘禹锡与柳宗元事),忠诚之风传颂千年,能敦厚轻薄污浊的世风。
「岁寒松柏知后枯,好事绘写开新图」:岁寒之时方知松柏最后凋零,好事之人绘成新的图画。
「我作歌诗匪从谀,愿子善保慎厥初」:我作此歌诗并非阿谀奉承,愿你们善自珍重,谨慎守住初心。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长篇歌行体,以七言为主,铺陈宏阔。一是善用地理写实与神话想象交织,将泉州清源山的实景与仙人羽士的传说融合,营造出瑰丽的意境。二是用典精当,以陈执中谪居、管鲍之交、以柳易播等历史典故映衬友情主题,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厚度。三是对比手法鲜明,将孙陈二人的金石之交与"刎颈之交"反目成仇的耳馀对比,褒贬自见。四是全篇以松柏"岁寒"为意象统摄,首尾呼应,结构严谨。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出色的赠答长歌,以丰富的地理风物描写和深厚的历史典故为基础,歌颂了真挚不渝的友情。诗人将个人际遇、历史追忆、山水风物融为一体,语言繁富而不失格调,用典密集而脉络清晰,体现了元末明初文人在动荡中珍视友道、坚守操守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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