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秦文仲归崇明拜祠墓诗

明 · 袁华

译文

维秦氏先,裔本颛帝。

秦氏的先祖,其后裔本为颛顼帝的后代。

玄鸟诞祥,爰洎大费。

玄鸟降下祥瑞,于是到了大费(伯益)之时。

汤汤洪水,佐禹平治。

大水汤汤洪流泛滥之时,大费辅佐大禹平治水土。

赐姓曰嬴,是为柏翳。

舜帝赐姓为嬴,这就是柏翳(即伯益)。

下逮非子,主马汧渭。

往下传到非子,在汧水渭水之间为周天子主管养马。

厥马蕃息,赏延于世。

其马匹繁殖众多,赏赐延及于后世。

助之土田,锡以爵位。

周天子助之以土田,赐之以爵位。

自岐徂酆,奄有其地。

从岐山到酆京,秦人渐渐据有其地。

以国命氏,子孙蹶蹶。

以国名作为氏族之名,子孙后代蓬勃兴起。

冉相非商,从学洙泗。

冉求曾为季氏宰而非商贾,孔子弟子在洙泗之间从学。

卒业圣门,身通六艺。

在圣人之门完成学业,身通礼乐射御书数六艺。

三辅万石,汉称循吏。

三辅之地出万石之官,汉代号称循吏。

曰绵曰族,曰举曰系。

或名为绵或名为族,或名为举或名为系。

或栖岩穴,或推孝义。

有的隐居栖身于岩穴之中,有的以孝义被推举。

文鸣淮海,肇自观始。

以文章鸣于淮海之间,从秦观开始。

疏派盐城,丁宋之季。

分支疏派到盐城,正遇上宋朝末年。

南迁海隅,相宅天赐。

南迁到海边一角,选择宅地如天之所赐。

懿自山父,威仪棣棣。

美好懿德的秦山父,威仪庄严棣棣可观。

玉立长身,清庙茂器。

如玉树临风般长身玉立,是清庙之中的有用之器。

授经于方,力求源委。

从方先生处受经学习,努力探求学问的源流本末。

朝斯夕斯,黾勉弗替。

早晨如此傍晚如此,黾勉努力而不废止。

贡于通州,诗冠多士。

以贡生身份入于通州,诗赋之才冠于众士。

粤有仲子,才德粹美。

又有仲子(秦文仲),才德纯粹美好。

肥遁居贞,行端学邃。

隐遁闲居坚守正道,行为端方学问精邃。

蔚彼凤麟,为邦家瑞。

如那凤毛麟角蔚然出众,是邦国的祥瑞之才。

讲道乡里,垂四十载。

在乡里讲学论道,将近四十年之久。

一裘一葛,不事华靡。

冬天一袭裘衣夏天一件葛衣,不事奢华靡丽。

高爵荣名,视若敝屣。

高官爵位和荣耀名声,视之如同破鞋。

沈潜理域,仁经义纬。

沈静潜心理学的领域,以仁为经以义为纬。

性命道德,经史传记。

研习性命道德之说,博览经史传记之书。

孜孜讨论,由内及外。

孜孜不倦地讨论学问,由内圣而及外王。

立言垂宪,先正是嗣。

立言垂示法则,作为先正之人的后嗣。

后生小子,为所矜式。

后生小子们,以他为榜样效法。

殁有门人,孝友表溢。

殁后他的门人,以孝友之德溢于言表。

崇川之阳,木栱墓隧。

崇川的北面,树木已合抱于墓道两旁。

揭示素履,有隆斯碣。

揭示他平素的操守德行,有高大的石碣铭刻。

伟哉张君,恂恂岂弟。

伟大啊张君,温和恂恂而且平易近人。

以仁教养,以德抚字。

以仁德教养百姓,以道德抚育民众。

下车省俗,振举淹滞。

到任之初考察风俗,振兴举拔淹滞之才。

表里旌贤,风化所系。

表彰闾里中的贤人,这是风化之所系。

呜呼先生,匪爵而贵。

呜呼先生啊,不是因为爵位而显贵。

上陈道统,乃白有司。

向上陈述道统之传,于是禀白有司。

翼翼新祠,翚映泮水。

翼翼然新建的祠堂,如鸟展翅映照于泮水之上。

约承家学,继志述事。

秦文仲约束自己继承家学,继续父亲的志向记述父亲的事业。

兢兢业业,罔敢荒肆。

兢兢业业,不敢荒淫放肆。

春雨既濡,勾萌丛萃。

春雨已经滋润大地,嫩芽丛丛萃萃地萌发。

顾瞻桑梓,油然孝思。

回头瞻望故乡桑梓,油然生出孝亲之思。

驾言遄归,乘桴海澨。

驾车速速归去,乘着木筏渡海到岸边。

䲔波砥平,云帆宵济。

巨鲸波涛如砥石般平息,云帆在夜间渡过。

展墓拜祠,聿脩厥祭。

展省坟墓拜祭祠堂,于是举行祭祀之礼。

何以将之,旨酒肥彘。

用什么来奉祭呢,用美酒和肥猪。

言言高门,列戟周卫。

高耸显赫的门第,列戟周围环卫。

七贵五侯,充车结驷。

七贵五侯之家,车马充满四马结驾。

不学亡术,崇殖货利。

不学无术,只知增殖财货利益。

未及百年,子孙皂隶。

不到百年光景,子孙已沦为皂隶贱役。

闻先生之风,胡不少愧。

听闻先生的风范,为何不稍感惭愧呢。

沧溟滔滔,奔流东驶。

沧溟之水滔滔不绝,奔流向东驶去。

有如秦氏,世泽罔既。

如同秦氏一族,世代恩泽无有穷尽。

于千万年,祀事不坠。

千万年之久,祭祀之事不会坠落。

我作歌诗,昭示来裔。

我作这首诗歌,昭告于后世子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华送秦文仲归崇明拜祠墓之作。秦氏先祖可追溯到颛顼帝,其后裔柏翳佐禹治水有功被赐姓嬴,非子主马汧渭之间,秦氏以国为氏。全诗追溯秦氏家族从上古至宋元之际的世系源流,赞颂秦山父、秦文仲父子的学问操守,写到通州张君表彰先贤、建祠立碣之善举,最后以秦文仲归乡拜祠墓作结。全诗以四言为主,仿《诗经》体式,是一篇融家史、赠别、颂德为一体的大型四言古诗。

逐句解读

「维秦氏先,裔本颛帝」——秦氏的先祖,其后裔本为颛顼帝的后代。

「玄鸟诞祥,爰洎大费」——玄鸟降下祥瑞,于是到了大费(伯益)之时。

「汤汤洪水,佐禹平治」——大水汤汤洪流泛滥之时,大费辅佐大禹平治水土。

「赐姓曰嬴,是为柏翳」——舜帝赐姓为嬴,这就是柏翳(即伯益)。

「下逮非子,主马汧渭」——往下传到非子,在汧水渭水之间为周天子主管养马。

「厥马蕃息,赏延于世」——其马匹繁殖众多,赏赐延及于后世。

「助之土田,锡以爵位」——周天子助之以土田,赐之以爵位。

「自岐徂酆,奄有其地」——从岐山到酆京,秦人渐渐据有其地。

「以国命氏,子孙蹶蹶」——以国名作为氏族之名,子孙后代蓬勃兴起。

「冉相非商,从学洙泗」——冉求曾为季氏宰相非为商贾,孔子弟子在洙泗之间从学。

「卒业圣门,身通六艺」——在圣人之门完成学业,身通礼乐射御书数六艺。

「三辅万石,汉称循吏」——三辅之地出万石之官,汉代号称循吏。

「曰绵曰族,曰举曰系」——或名为绵或名为族,或名为举或名为系。

「或栖岩穴,或推孝义」——有的隐居栖身于岩穴之中,有的以孝义被推举。

「文鸣淮海,肇自观始」——以文章鸣于淮海之间,从秦观开始。

「疏派盐城,丁宋之季」——分支疏派到盐城,正遇上宋朝末年。

「南迁海隅,相宅天赐」——南迁到海边一角,选择宅地如天之所赐。

「懿自山父,威仪棣棣」——美好懿德的秦山父,威仪庄严棣棣可观。

「玉立长身,清庙茂器」——如玉树临风般长身玉立,是清庙之中的有用之器。

「授经于方,力求源委」——从方先生处受经学习,努力探求学问的源流本末。

「朝斯夕斯,黾勉弗替」——早晨如此傍晚如此,黾勉努力而不废止。

「贡于通州,诗冠多士」——以贡生身份入于通州,诗赋之才冠于众士。

「粤有仲子,才德粹美」——又有仲子(秦文仲),才德纯粹美好。

「肥遁居贞,行端学邃」——隐遁闲居坚守正道,行为端方学问精邃。

「蔚彼凤麟,为邦家瑞」——如那凤毛麟角蔚然出众,是邦国的祥瑞之才。

「讲道乡里,垂四十载」——在乡里讲学论道,将近四十年之久。

「一裘一葛,不事华靡」——冬天一袭裘衣夏天一件葛衣,不事奢华靡丽。

「高爵荣名,视若敝屣」——高官爵位和荣耀名声,视之如同破鞋。

「沈潜理域,仁经义纬」——沈静潜心理学的领域,以仁为经以义为纬。

「性命道德,经史传记」——研习性命道德之说,博览经史传记之书。

「孜孜讨论,由内及外」——孜孜不倦地讨论学问,由内圣而及外王。

「立言垂宪,先正是嗣」——立言垂示法则,作为先正之人的后嗣。

「后生小子,为所矜式」——后生小子们,以他为榜样效法。

「殁有门人,孝友表溢」——殁后他的门人,以孝友之德溢于言表。

「崇川之阳,木栱墓隧」——崇川的北面,树木已合抱于墓道两旁。

「揭示素履,有隆斯碣」——揭示他平素的操守德行,有高大的石碣铭刻。

「伟哉张君,恂恂岂弟」——伟大啊张君,温和恂恂而且平易近人。

「以仁教养,以德抚字」——以仁德教养百姓,以道德抚育民众。

「下车省俗,振举淹滞」——到任之初考察风俗,振兴举拔淹滞之才。

「表里旌贤,风化所系」——表彰闾里中的贤人,这是风化之所系。

「呜呼先生,匪爵而贵」——呜呼先生啊,不是因为爵位而显贵。

「上陈道统,乃白有司」——向上陈述道统之传,于是禀白有司。

「翼翼新祠,翚映泮水」——翼翼然新建的祠堂,如鸟展翅映照于泮水之上。

「约承家学,继志述事」——秦文仲继承家学,继续父亲的志向记述父亲的事业。

「兢兢业业,罔敢荒肆」——兢兢业业,不敢荒淫放肆。

「春雨既濡,勾萌丛萃」——春雨已经滋润大地,嫩芽丛丛萃萃地萌发。

「顾瞻桑梓,油然孝思」——回头瞻望故乡桑梓,油然生出孝亲之思。

「驾言遄归,乘桴海澨」——驾车速速归去,乘着木筏渡海到岸边。

「䲔波砥平,云帆宵济」——巨鲸波涛如砥石般平息,云帆在夜间渡过。

「展墓拜祠,聿脩厥祭」——展省坟墓拜祭祠堂,于是举行祭祀之礼。

「何以将之,旨酒肥彘」——用什么来奉祭呢,用美酒和肥猪。

「言言高门,列戟周卫」——高耸显赫的门第,列戟周围环卫。

「七贵五侯,充车结驷」——七贵五侯之家,车马充满四马结驾。

「不学亡术,崇殖货利」——不学无术,只知增殖财货利益。

「未及百年,子孙皂隶」——不到百年光景,子孙已沦为皂隶贱役。

「闻先生之风,胡不少愧」——听闻先生的风范,为何不稍感惭愧呢。

「沧溟滔滔,奔流东驶」——沧溟之水滔滔不绝,奔流向东驶去。

「有如秦氏,世泽罔既」——如同秦氏一族,世代恩泽无有穷尽。

「于千万年,祀事不坠」——千万年之久,祭祀之事不会坠落。

「我作歌诗,昭示来裔」——我作这首诗歌,昭告于后世子孙。

艺术手法

一是溯源叙史、脉络清晰:全诗以秦氏家族世系为线索,从上古颛顼帝、伯益治水、非子主马写起,经秦以国为氏、孔子弟子冉求等历史名人,再到宋元之际秦观之后南迁盐城、海隅的家族分支,最后落到秦山父、秦文仲父子身上。家族史的叙述脉络分明,层次井然,使全诗具有家谱性质的厚重感。二是四言体式、古朴典雅:全诗仿《诗经》四言体,句式整齐,节奏铿锵,语言古朴典雅,与所表达的家族源流、先贤颂德的内容相得益彰。如"懿自山父,威仪棣棣""玉立长身,清庙茂器"等句,以四字一顿的节奏写出人物的庄重气质。三是对比手法、警示深刻:诗中以秦先生的清贫自守("一裘一葛,不事华靡")与权贵之家的骄奢淫逸("七贵五侯,充车结驷")形成鲜明对比,又以"不学亡术"者不到百年子孙沦为皂隶的结局作为警示,突出了"匪爵而贵"(以德行而非爵位显贵)的主题。四是用典贴切含蓄:"玄鸟诞祥"用《诗经·商颂·玄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之意,喻秦氏远祖出于颛顼;

"柏翳"即伯益,佐禹治水;

"非子"为秦族始祖,周孝王时主马有功封于秦;

"洙泗"指孔子讲学之地;

"万石"用汉代石奋及其四子皆二千石之典,喻仕宦世家;

"敝屣"用《孟子》"舜视弃天下犹弃敝屣也"之典。

总体评价

此诗是袁华赠别诗中别具一格的佳作。诗人以四言古体追溯秦氏家族数千年的世系源流,从颛顼帝写到秦观再到秦文仲,将一部家族简史浓缩于诗中,既是对友人先祖的崇敬礼赞,也是对友人归乡拜祠的郑重送别。全诗最大的特色在于以家史为经、以颂德为纬,将家族源流的宏大叙事与个人品德的细致刻画融为一体。

"懿自山父,威仪棣棣。玉立长身,清庙茂器"几句以凝练的笔触勾画出秦山父的儒雅风范,"肥遁居贞,行端学邃。蔚彼凤麟,为邦家瑞"则赞美秦文仲的隐德才学,栩栩如生。诗末以"不学亡术,崇殖货利。未及百年,子孙皂隶"的警示作反衬,以"沧溟滔滔,奔流东驶。有如秦氏,世泽罔既"作颂祝,使全诗在颂德之外更具劝戒之意,体现了传统儒家士大夫重德轻利的价值观念,是一篇融叙事、颂德、劝戒于一体的四言古诗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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