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郭安道升宪椽

明 · 袁华

译文

太山何岩岩,上与云汉通。

泰山何等高峻巍峨,向上与银河相通。

流光洞相射,照耀金芙蓉。

流光洞中交相辉映,照耀着金色的芙蓉花。

黄河水汤汤,奔流去不已。

黄河水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东下沧海深,曾波渺无涘。

向东流入深海,层层波涛浩渺无边。

顾此河山美,襟带邹鲁疆。

看这河山之美,如襟带般环抱邹鲁的疆域。

扶舆孕神秀,人物产贤良。

天地灵气孕育神秀之景,人物中也出产贤良之才。

粤生我郭君,秋水炯双目。

于是诞生了我郭君,双目如秋水般炯炯有神。

清标颀而长,碧梧峙鸾鹄。

风度清朗身材修长,如碧梧挺立鸾鹄般高洁。

结发读书史,浩气冲八虚。

自幼读书研习史籍,浩然正气冲达八方。

崭然见头角,顿与众子殊。

崭露头角,顿时与众少年不同。

周还丈室中,左图右文史。

在书房中周转,左边挂着图画右边摆着文史典籍。

父母有愉容,邻里皆仰企。

父母面带愉悦之容,邻里都仰慕期盼。

布衣束韦带,箪瓢恒晏如。

穿着布衣系着皮带,粗食瓢饮始终安然自若。

游心羲皇上,自许稷契俱。

心神游于上古伏羲之时,自许与稷契并肩。

出门天地宽,飘飘远游志。

走出门去天地宽阔,心怀飘飘远游的志向。

便欲凌高风,赤手搏虎兕。

便要乘着高风,赤手空拳搏击虎兕。

西逾秦陇地,东溯大江濆。

向西越过秦陇之地,向东溯行大江之滨。

为爱九华好,结茅栖白云。

因为喜爱九华山的美景,搭建茅舍栖居于白云之间。

奈此堂上亲,鹤发被两耳。

无奈堂上双亲尚在,白发披覆两鬓。

家无担石储,何以奉甘旨。

家中没有一担一石的储蓄,用什么来奉养双亲的饮食。

暂捧毛义檄,菽水聊怡颜。

暂且捧起毛义的檄文赴任,以粗食清水暂且使双亲展颜欢笑。

缅怀远大器,置身簿书间。

心怀远大器量,却置身于文书簿册之间。

朝趋雁鹜行,暮归问安否。

早晨奔走于僚属行列,傍晚归来问候双亲安好。

克孝复克勤,天赋非矫揉。

能孝顺又勤勉,是天赋之性并非矫揉造作。

耿介守贞洁,剖决言便便。

为人耿介坚守贞洁,断事决狱言辞条理分明。

俯仰洎十载,东西郡屡迁。

俯仰之间已过十年,在东西各郡屡次迁调。

冰霜操愈坚,刚柔不茹吐。

冰霜般的操守更加坚定,刚柔有度不偏不倚。

黄堂飞荐章,姓名达乌府。

太守府送上推荐奏章,姓名上达御史台。

八月绣衣使,持节江之东。

八月里绣衣使者,持节出使江东。

薅荆薙榛棘,狐狸亦循踪。

铲除荆棘榛莽,狐狸也循踪逃遁。

抡才惟若人,修能获举援。

选拔人才唯有此人,凭借才干获得举荐援引。

行看补舜裳,胸有五色线。

且看他将来补缀舜帝的衣裳,胸中自有五色丝线。

黄梅雨初霁,移文下桃州。

黄梅雨刚停,调令下到桃州。

隶卒效奔走,车骑拥道周。

差役奔走效力,车马挤满道路周围。

班荆西郭门,长途马蹄疾。

在西城门外铺荆而坐话别,长途路上马蹄疾驰。

遥望敬亭山,草木似相识。

遥望敬亭山,草木好像似曾相识。

行行至莲幕,挺挺立霜台。

一路行来到幕府中,挺挺而立于御史台前。

平生多抱负,今日良慰怀。

平生怀有诸多抱负,今日确实令人宽慰。

江左民力疲,况乃苦徭役。

江左百姓民力疲困,何况还要苦于徭役。

早夕被鞭笞,征敛从何出。

早晚遭受鞭笞之苦,赋税征敛从何处出。

贪污挟势权,舞文肆凶奸。

贪官污吏倚仗权势,舞文弄法肆意凶奸。

朘剥民膏血,那知稼穑难。

搜刮民脂民膏,哪里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

苍生命如鱼,濈濈在网罟。

苍生性命如同鱼儿,密密麻麻困在网罟之中。

按行来何时,问此民疾苦。

巡视之官何时到来,来过问百姓的疾苦。

嗟予一介士,幸获望馀光。

叹我只是一介书生,有幸沾沐您的余光。

春风佳丽地,文酒日相羊。

在这春风佳丽之地,诗酒日日从容游乐。

方期朝暮间,坐听谈亹亹。

正期盼朝暮之间,坐听您娓娓而谈。

愰若秋空蝇,弗得附骥尾。

恍惚如同秋空中的苍蝇,无法附于千里马的尾后。

丈夫志四海,慷慨轻别离。

大丈夫志在四海,慷慨豪迈不看重别离。

愿言树勋业,高步青云梯。

愿您建立功勋伟业,高步登上青云之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华送郭安道升任宪椽(按察使属官)之作。全诗以郭安道的才品行操为线索,先写其家学渊源、品貌才情,次述其奉亲至孝、克勤克俭的操守,再写到其耿介守贞、剖决明断的吏治才能,获荐升任绣衣使持节江东之事,最后写到送别之时对时局民生的关切,并寄予殷切的期许。全诗融赠别、颂德、规箴于一体,既是对友人仕途升迁的祝贺,也是对其为官为民的殷切嘱托,体现了传统儒家士大夫"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惠民"的政治理想。

逐句解读

「太山何岩岩,上与云汉通」——泰山何等高峻巍峨,向上与天河云汉相交通。

「流光洞相射,照耀金芙蓉」——流动的光芒洞彻相互辉射,照耀着金色的芙蓉花。

「黄河水汤汤,奔流去不已」——黄河之水汤汤而流,奔流而去不止息。

「东下沧海深,曾波渺无涘」——东下注入沧海深处,层层波浪渺茫没有涯岸。

「顾此河山美,襟带邹鲁疆」——回顾这河山之美,如襟带一般环绕邹鲁之地。

「扶舆孕神秀,人物产贤良」——扶舆之气孕育神秀,人物之中产出贤良之才。

「粤生我郭君,秋水炯双目」——于是诞生了我友郭君,双目如秋水般炯炯有神。

「清标颀而长,碧梧峙鸾鹄」——清奇的标格身材颀长,如碧绿的梧桐峙立着鸾鸟鹄鸟。

「结发读书史,浩气冲八虚」——从束发之年就读书习史,浩然正气冲溢八方虚空。

「崭然见头角,顿与众子殊」——崭然露出头角,顿时与众学子大不相同。

「周还丈室中,左图右文史」——周旋回还于丈室之中,左边挂着图画右边堆着文史典籍。

「父母有愉容,邻里皆仰企」——父母面有愉悦之容,邻里之人都仰慕企盼。

「布衣束韦带,箪瓢恒晏如」——身穿布衣腰束韦带,一箪一瓢之食始终安然处之。

「游心羲皇上,自许稷契俱」——心神游于伏羲氏之上古时代,自许与稷契等古之贤臣为伍。

「出门天地宽,飘飘远游志」——走出门去觉得天地宽广,飘飘然有远游之志。

「便欲凌高风,赤手搏虎兕」——便想要凌驾高风,赤手空拳搏击虎兕。

「西逾秦陇地,东溯大江濆」——向西跨越秦陇之地,向东溯大江之滨而行。

「为爱九华好,结茅栖白云」——因为喜爱九华山之美,结茅屋栖居于白云之间。

「奈此堂上亲,鹤发被两耳」——无奈堂上的双亲,白发披垂于两耳之间。

「家无担石储,何以奉甘旨」——家中没有一担一石的储粮,用什么来奉养双亲的甘旨美味呢。

「暂捧毛义檄,菽水聊怡颜」——暂且捧起毛义所捧的檄文出仕,以豆水之食聊以使母亲颜面欢悦。

「缅怀远大器,置身簿书间」——遥想那远大之器,却将自身置于簿书案牍之间。

「朝趋雁鹜行,暮归问安否」——早晨趋向雁鹜般排列的官列之中,傍晚归来询问双亲安康与否。

「克孝复克勤,天赋非矫揉」——能尽孝道又能勤勉,这是天赋之性而非矫揉造作。

「耿介守贞洁,剖决言便便」——耿直介特坚守贞洁之操,剖析决断言辞便便滔滔。

「俯仰洎十载,东西郡屡迁」——俯仰之间到了十年之久,在东西各郡屡次迁转。

「冰霜操愈坚,刚柔不茹吐」——冰霜之操愈发坚定,刚柔之性不偏不倚不吞不吐。

「黄堂飞荐章,姓名达乌府」——太守府中飞上荐举的奏章,姓名传达到了御史台。

「八月绣衣使,持节江之东」——八月之中任绣衣使者,持节出使江东之地。

「薅荆薙榛棘,狐狸亦循踪」——如同拔除荆棘砍伐榛莽,狐狸之类也循踪匿迹。

「抡才惟若人,修能获举援」——选拔人才唯有这样的人,以修能获举荐提援。

「行看补舜裳,胸有五色线」——且看将来能补舜帝之衣裳,胸中藏有五色丝线。

「黄梅雨初霁,移文下桃州」——黄梅雨初晴之时,移文下达到桃州。

「隶卒效奔走,车骑拥道周」——隶役士卒效力奔走,车骑拥挤于道路周围。

「班荆西郭门,长途马蹄疾」——在西郭门外铺荆而坐叙别,长途之上马蹄疾驰。

「遥望敬亭山,草木似相识」——遥遥望见敬亭山,山上草木似乎相识。

「行行至莲幕,挺挺立霜台」——一路前行到了莲幕之中,挺挺而立于霜台之上。

「平生多抱负,今日良慰怀」——平生多有抱负,今日实在令人欣慰满怀。

「江左民力疲,况乃苦徭役」——江东一带民力疲惫,况且苦于繁重徭役。

「早夕被鞭笞,征敛从何出」——早晚遭受鞭打笞刑,征敛赋税从何处出呢。

「贪污挟势权,舞文肆凶奸」——贪污之徒挟持权势,舞文弄墨肆行凶恶奸邪。

「朘剥民膏血,那知稼穑难」——剥削民脂民膏,哪里知道稼穑的艰难。

「苍生命如鱼,濈濈在网罟」——苍生百姓命如鱼一般,濈濈然聚于网罟之中。

「按行来何时,问此民疾苦」——按察巡行何时到来,问问这百姓的疾苦。

「嗟予一介士,幸获望馀光」——嗟叹我不过一介之士,有幸得望您的馀光。

「春风佳丽地,文酒日相羊」——在这春风佳丽之地,以文酒日日徜徉。

「方期朝暮间,坐听谈亹亹」——正期望朝暮之间,坐听您娓娓的谈论。

「愰若秋空蝇,弗得附骥尾」——却恍惚如秋空中的苍蝇,不能附着于千里马的尾巴上。

「丈夫志四海,慷慨轻别离」——大丈夫志在四海,慷慨地看轻别离之情。

「愿言树勋业,高步青云梯」——愿您树立功勋业绩,高步登上青云之梯。

艺术手法

一是起兴宏阔、以山川衬人物:全诗以"太山何岩岩""黄河水汤汤"起兴,先写河山形胜之壮美,再写"扶舆孕神秀,人物产贤良",以山川之灵秀衬托郭安道的人物品貌,使人物出场具有宏大的背景。这种以山水起兴衬托人物的写法,是古代赠别诗的常见手法,而袁华此诗用得尤其浑厚有力。二是叙事层次分明、结构完整:全诗以郭安道的生平经历为线索,从"结发读书史"的少年求学,到"布衣束韦带"的清贫操守,到"暂捧毛义檄"的出仕为官,到"冰霜操愈坚"的吏治历练,再到"八月绣衣使"的升迁任职,最后以"愿言树勋业,高步青云梯"作结,叙事层次分明,结构完整严密。三是对比手法鲜明、寄意深远:诗中以郭安道的"耿介守贞洁"对比"贪污挟势权"的贪官污吏,以"克孝复克勤"的孝道对比"朘剥民膏血"的苛政,以"苍生命如鱼,濈濈在网罟"的民间疾苦对比"朘剥膏血"的贪婪无度,突出了诗人为民请命的政治情怀。四是用典精当含蓄:"毛义檄"用《后汉书·毛义传》之典,毛义捧檄而喜为的是奉养母亲,喻以禄养亲;

"稷契"指稷和契,舜时两位贤臣;

"五色线"用舜帝制衣之典,喻有补衮之才;

"雁鹜行"喻官吏之列;

"附骥尾"用《史记》"苍蝇之飞不过数步,附托骥尾可致千里"之典;

"青云梯"化用李白"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之意。

总体评价

此诗是袁华赠别诗中的精心之作。诗人以太山黄河的宏阔起兴,写郭安道的才品操守,叙事从少年求学到出仕升迁,脉络清晰而气脉贯注。尤为难得的是,诗人在送别升迁之喜的同时,没有一味阿谀颂扬,而是以"江左民力疲,况乃苦徭役""苍生命如鱼,濈濈在网罟"等句写民生疾苦,以"朘剥民膏血,那知稼穑难"批判贪官污吏,体现了诗人深切的忧民意识和政治关怀。

"按行来何时,问此民疾苦"一句,将送别诗升华为对友人为官为民的殷切嘱托,使全诗具有了超越一般赠别诗的思想深度。全诗语言典雅而气韵生动,叙事、写人、抒情、规箴浑然一体,"愿言树勋业,高步青云梯"的结语既是对友人的美好祝愿,也是对其有所作为的殷切期望,体现了传统儒家士大夫"达则兼济天下"的政治理想,是一篇融赠别、颂德、规箴于一体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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