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嵩四迷图
明 · 袁华
译文
四迷粉图谁手写,乃是钱唐之李嵩。
这四迷彩图是谁画的呢,原来是钱塘人李嵩的手笔。
嵩当三朝应奉日,点染人物犹精工。
李嵩在历经三朝任应奉官时,画点人物尤其精巧工细。
建炎己后和议定,岁聘杂沓金源东。
建炎以后和议定下,每年聘使纷杂往来于金国东部。
自兹民不识戈甲,江南花柳春融融。
从此百姓不再认识兵戈铠甲,江南花柳之地春意融融。
宽衫大帽脩眉翁,低头高揖身鞠躬。
画中穿宽衣戴大帽的长眉老翁,低头作揖身体弯腰鞠躬。
柳娘缓带竟莫顾,姓名却倩长须通。
柳娘缓缓束着衣带竟不回头看,姓名却请长须仆人来通报。
阿鬟双手向前起,倾身送酒如当熊。
丫鬟双手向前起身,倾着身子送酒如同面对猛兽一般。
就中老奴增意气,鲸吸不觉金尊空。
其中老奴愈加意气风发,如鲸鱼吸水般不知不觉饮空了金杯。
平康巷中月皎皎,温柔乡里花丛丛。
平康巷中月光皎洁明亮,温柔乡里花丛密集。
宝钗斜欹粉胸露,如此良宵偏恼公。
宝钗斜插粉胸微露,如此美好的夜晚偏偏搅扰人心。
蜀丝锦障仙凡隔,微见凌波罗袜弓。
蜀锦屏障隔开仙人与凡人,微微可见如凌波仙子般的罗袜弓鞋。
更呼博塞相娱乐,靓妆夹座分青红。
又呼唤赌具来娱乐,盛妆之人夹坐在两旁分列青红两队。
玉盆骰子呼五白,百万一掷逡巡中。
玉盆中骰子掷出高呼五白,百万赌注一掷之间便定输赢。
锦裾绣袂金条脱,瑶环瑜珥珠玲珑。
锦缎衣裙绣花衣袖金手镯,瑶环玉耳饰珠玉玲珑剔透。
枭卢不成战屡北,袒跣抱膝心忡忡。
枭卢之色掷不成屡战屡败,袒胸赤脚抱膝心中忧愁不安。
两生格斗气势雄,手挟长剑星流虹。
两个书生格斗气势雄壮,手持长剑如流星虹彩。
白日衡行都市里,粗豪不数汉秦宫。
白日横行于都市之中,粗犷豪放不亚于汉宫秦宫中人。
翠钿委地花狼藉,哀情己多乐未终。
翠玉首饰散落一地花也凌乱,哀伤之情已多而欢乐尚未结束。
古人图史置左右,善者可法恶可攻。
古人将图画史籍放在身边,好的可以效法恶的可以攻戒。
耽淫斗博古所戒,意匠彷佛箴规同。
沉迷淫欲争斗赌博是古人所警戒的,画家的用意仿佛与箴言规劝相同。
小窗展卷增感慨,萧萧暮雨鸣疏桐。
在小窗前展开画卷增添了感慨,萧萧暮雨打在稀疏的梧桐叶上。
君不见周家帝业八百载,太任遗泽何庞洪。
你难道没看到周朝帝业延续了八百年,太任留下的恩泽多么广大。
又不见孟光齐眉躬井臼,钗荆裙布归梁鸿。
又没看到孟光举案齐眉亲自汲水捣米,荆钗布裙嫁给了梁鸿。
呜呼圣贤不复作,幸有遗迹传无穷。
唉圣贤不再出现了,幸而有遗迹流传无穷。
要知稼穑慎厥本,嵩兮嵩兮何不图陈无逸兼豳风。
须知耕种是根本应当慎重,李嵩啊李嵩你为何不画《无逸》和《豳风》这样的题材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华题咏南宋画家李嵩《四迷图》之作。
"四迷"指沉迷于酒色、赌博等四种迷误之事。诗中先细致描绘了画面中的人物情态和生活场景,再借古喻今,以画中耽淫斗博之戒引出对世风的警醒。全诗由画作鉴赏出发,上升至道德劝诫,体现了儒家"图史置左右,善者可法恶可攻"的教化理念。
逐句解读
「四迷粉图谁手写,乃是钱唐之李嵩」:这四迷彩图是谁画的呢,原来是钱塘人李嵩的手笔。
「嵩当三朝应奉日,点染人物犹精工」:李嵩在历经三朝做应奉翰林时,画人物尤其精巧工细。
「建炎己后和议定,岁聘杂沓金源东」:建炎以后和议定了下来,每年聘使往来纷杂于金国东部。
「自兹民不识戈甲,江南花柳春融融」:从此百姓不再识兵戈铠甲,江南花柳之地春意融融。
「宽衫大帽脩眉翁,低头高揖身鞠躬」:画中宽衣大帽长眉的老翁,低头作揖身体弯腰鞠躬。
「柳娘缓带竟莫顾,姓名却倩长须通」:柳娘缓缓束着衣带竟不回头看,姓名却请长须仆人通报。
「阿鬟双手向前起,倾身送酒如当熊」:丫鬟双手向前起身,倾着身子送酒如同面对当熊一般。
「就中老奴增意气,鲸吸不觉金尊空」:其中老奴愈加意气风发,如鲸鱼吸水般不知不觉饮空了金杯。
「平康巷中月皎皎,温柔乡里花丛丛」:平康巷中月光皎洁,温柔乡里花丛密集。
「宝钗斜欹粉胸露,如此良宵偏恼公」:宝钗斜插粉胸微露,如此良宵偏偏搅扰人心。
「蜀丝锦障仙凡隔,微见凌波罗袜弓」:蜀锦屏障隔开仙凡,微微可见凌波仙子般的罗袜弓鞋。
「更呼博塞相娱乐,靓妆夹座分青红」:又呼唤赌具来娱乐,盛妆之人夹坐在两旁分列青红。
「玉盆骰子呼五白,百万一掷逡巡中」:玉盆中骰子掷出高呼五白,百万赌注一掷之间便定输赢。
「锦裾绣袂金条脱,瑶环瑜珥珠玲珑」:锦缎衣裙绣花衣袖金手镯,瑶环玉耳珠玉玲珑剔透。
「枭卢不成战屡北,袒跣抱膝心忡忡」:枭卢之色掷不成屡战屡败,袒胸赤脚抱膝心中忧愁不安。
「两生格斗气势雄,手挟长剑星流虹」:两个书生格斗气势雄壮,手持长剑如流星彩虹。
「白日衡行都市里,粗豪不数汉秦宫」:白日横行于都市之中,粗犷豪放不亚于汉宫秦宫中人。
「翠钿委地花狼藉,哀情已多乐未终」:翠玉首饰散落一地花也狼藉凌乱,哀伤之情已多而欢乐尚未终结。
「古人图史置左右,善者可法恶可攻」:古人将图画史籍放在身边,好的可以效法恶的可以攻戒。
「耽淫斗博古所戒,意匠彷佛箴规同」:沉迷淫欲争斗赌博是古人所警戒的,画家的用意仿佛与箴规相同。
「小窗展卷增感慨,萧萧暮雨鸣疏桐」:在小窗前展开画卷增添感慨,萧萧暮雨打在稀疏的桐叶上。
「君不见周家帝业八百载,太任遗泽何庞洪」:你难道没看到周朝帝业延续了八百年,太任留下的恩泽多么广大。
「又不见孟光齐眉躬井臼,钗荆裙布归梁鸿」:又没看到孟光举案齐眉亲自汲水捣米,荆钗布裙嫁给了梁鸿。
「呜呼圣贤不复作,幸有遗迹传无穷」:唉圣贤不再出现了,幸而有遗迹流传无穷。
「要知稼穑慎厥本,嵩兮嵩兮何不图陈无逸兼豳风」:须知耕种是根本要慎重,李嵩啊李嵩为何不画《无逸》和《豳风》这样的题材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题画诗的形式,前半细致描摹画面内容,后半引出道德议论,结构清晰。一是善用工笔白描再现画中场景,如「宽衫大帽」「鲸吸不觉金尊空」「玉盆骰子呼五白」等,将画面的细节生动再现于文字之中。二是善用色彩意象,如「宝钗斜欹粉胸露」「靓妆夹座分青红」「翠钿委地花狼藉」等,色彩鲜明,视觉感强烈。三是善用对比手法,将画中沉迷酒色赌博的颓废与周朝太任、孟光梁鸿的贤德对比,褒贬分明。四是结尾以反问作结,「何不图陈无逸兼豳风」既是对画家的诘问,也是对当世的警醒,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从题画出发,以鲜明的画面描写和深刻的道德议论相结合,表达了对耽于声色赌博的批判和对淳朴世风的呼唤。诗人借李嵩之画反思世风,将艺术鉴赏与道德教化融为一体,体现了传统文人以诗言志、以画鉴戒的文化精神。全诗描写细腻,议论精辟,用典贴切,是一首优秀的题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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