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寓兴
明 · 袁华
译文
北山之中春载阳,膏雨霢霂草木长。
北山之中春日阳光和暖,细雨绵绵滋润草木生长。
溪蔬野蔌青戴土,老饕采撷充枯肠。
溪边的野菜顶着青翠的泥土,我这个老饕采摘来填饱饥肠。
枸杞黄凝鞠菹熟,蒌蒿青点芹羹香。
枸杞黄熟酸菜腌好,蒌蒿青翠芹菜羹飘香。
步寻木鸡竹风冷,手拾菌钉松露瀼。
漫步寻菌竹风清凉,手拾蘑菇松露浓重。
蕨拳敷腴竹萌嫩,韭木丰肥同芼姜。
蕨菜卷曲肥嫩竹笋鲜嫩,韭菜肥壮配上姜一起做羹。
鳖裙鹅掌俱退舍,牛炙豚蹄难擅场。
鳖裙鹅掌都退让三分,烤牛蹄猪也难以相比。
春光烂熳过三月,静爱幽香生野芳。
春光烂漫三月已过,静静喜爱野花散发的幽香。
寒具藤花甘胜肉,凉饼蓼芽圆截肪。
馓子配藤花甘美胜肉,凉饼裹蓼芽圆润如脂。
槐叶光浮素盌冻,含桃花映清尊凉。
槐叶光泽浮在素碗冷面上,桃花映照清凉酒杯。
石芥鼻触气辛烈,金齑齿嚼声宫商。
石芥辛辣刺鼻气味浓烈,金齑细切咀嚼声如乐音。
不蒙朱门贵介录,独许白屋幽人尝。
这些山珍不被朱门贵族看重,只让白屋隐士来品尝。
物无定味贵适口,冰壶先生真欲狂。
食物没有固定美味贵在合口,我真是欢喜得快要发狂。
莱公万羊数己定,庾郎三韭贫何妨。
寇准命中注定食万羊,庾郎贫寒只吃三韭又何妨。
分羹不均御者怒,染指未食天伦戕。
分汤不均车夫都会发怒,染指未食便伤天伦之义。
骄奢淫佚古所戒,口腹累人良可伤。
骄奢淫佚是古人所戒,口腹之欲拖累人实在可叹。
山中之乐乐无央,秋风又到莼鲈乡。
山中之乐无穷无尽,秋风吹到了莼鲈之乡。
菊黄橘绿萸蟹紫,桂酒新篘香满觞。
菊花黄橘子绿茱萸红蟹紫,桂花酒新酿香气满杯。
菜园不愁羊蹠破,便当烂醉眠糟床。
菜园不怕羊来踩踏,只管烂醉睡在酒糟床旁。
虽然此腹久负我,结交岁暮母相忘。
虽然这肚子长久亏欠我,岁暮之交切莫相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诗人袁华所作,以北山寓兴为题,描写隐居北山时采撷野蔬、烹制美食的山居生活。全诗以饮食为线索,从春至秋,详尽描写各种野菜蔬果的烹制与品鉴,又借古事抒发对骄奢淫佚的警戒,最后归结于山居之乐,是一首别具一格的食蔬诗。诗人以老饕自况,在贫素的生活中品味自然的馈赠,颇有苏轼遗风。
逐句解读
「北山之中春载阳,膏雨霢霂草木长。」春天到来,北山阳光和煦,细雨连绵滋润万物,草木蓬勃生长。
「溪蔬野蔌青戴土,老饕采撷充枯肠。」溪边野菜顶着泥土的青翠,诗人以老饕自比,采撷野菜来充饥。
「枸杞黄凝鞠菹熟,蒌蒿青点芹羹香。」枸杞泛黄凝结,酸菜已经腌熟;蒌蒿青翠点缀,芹菜羹香气四溢。
「步寻木鸡竹风冷,手拾菌钉松露瀼。」漫步寻找菌菇,竹风清凉;手拾蘑菇,松上露水浓重。
「蕨拳敷腴竹萌嫩,韭木丰肥同芼姜。」蕨菜拳卷肥嫩,竹笋鲜嫩,韭菜肥壮,一起配着姜做羹汤。
「鳖裙鹅掌俱退舍,牛炙豚蹄难擅场。」有了这些野蔬,鳖裙鹅掌都得退让,牛烤猪蹄也难以专美。
「春光烂熳过三月,静爱幽香生野芳。」春光烂漫三月过去,静享野花散发幽香。
「寒具藤花甘胜肉,凉饼蓼芽圆截肪。」油炸馓子配藤花,味道甘美胜过肉食;凉饼裹蓼芽,圆润如切下的脂肪。
「槐叶光浮素盌冻,含桃花映清尊凉。」槐叶的光泽浮在素碗中的冷面上,含桃花映照在清凉的酒杯里。
「石芥鼻触气辛烈,金齑齿嚼声宫商。」石芥辛辣扑鼻,气味浓烈;金齑细切,咀嚼时发出如宫商般的清脆声响。
「不蒙朱门贵介录,独许白屋幽人尝。」这些山野之味不被朱门贵族所录,只许白屋隐士品尝。
「物无定味贵适口,冰壶先生真欲狂。」食物没有固定味道,贵在适口,冰壶先生真是欢喜若狂。
「莱公万羊数己定,庾郎三韭贫何妨。」寇莱公命中注定食万只羊,庾郎贫困只食三样韭菜又有何妨。
「分羹不均御者怒,染指未食天伦戕。」分羹不均连车夫都会愤怒,染指未食便伤了天伦之情。
「骄奢淫佚古所戒,口腹累人良可伤。」骄奢淫佚自古就是戒条,口腹之欲拖累人是可伤叹的。
「山中之乐乐无央,秋风又到莼鲈乡。」山中之乐无穷无尽,秋风又吹到了莼菜鲈鱼的故乡。
「菊黄橘绿萸蟹紫,桂酒新篘香满觞。」菊花黄橘子绿,茱萸红螃蟹紫,桂花酒新酿,香气满觞。
「菜园不愁羊蹠破,便当烂醉眠糟床。」菜园不怕被羊踩破,就当烂醉如泥睡在酒糟床旁。
「虽然此腹久负我,结交岁暮母相忘。」虽然这肚子长久亏待了我,但岁暮结交的朋友不要相忘。
艺术手法
全诗以饮食为经,以四季为纬,结构严谨。大量运用典故(寇准万羊、庾郎三韭、郑灵公染指、张翰莼鲈),以古人之事映衬今人之志。修辞上善用对偶,如「枸杞黄凝鞠菹熟,蒌蒿青点芹羹香」「蕨拳敷腴竹萌嫩,韭木丰肥同芼姜」,色彩鲜明,意象丰富。
「声宫商」以乐音喻咀嚼声,通感手法的运用极为精妙。全诗以铺叙为主,间以议论,以乐字贯穿始终。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出色的咏物抒怀长诗,以山野饮食写隐逸情怀。诗人对各种野蔬的描写细腻生动,令人垂涎,同时借古事警世,格调清雅而不失趣味。全诗兼具苏轼老饕之趣与张翰莼鲈之思,体现了明代隐逸诗人的审美情趣和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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