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望黄山

明 · 袁宏道

译文

识面二十年,登临才半次。

我与黄山相识已有二十年了,但真正登临游览也不过才半次而已。

濡雨出层岚,未曾留一字。

雨雾缭绕中层叠的山岚显现出来,我却未曾为它写下一个字的诗文。

青山笑主人,何事近相易。

青山笑我这个主人,为何近在咫尺却如此轻易地错过不游。

墨潘汗巉岏,数尽他家事。

笔墨沾染在嶙峋的山峰上,历数着别人的家事,却忘了写你。

主人忽沉想,为君搆幽丽。

主人我忽然沉思起来,要为你构思出幽美动人的诗句。

兀然三四峰,反覆无可记。

然而那兀然矗立的三四座山峰,翻来覆去竟不知从何下笔记述。

孱陵一万家,家家立生翠。

孱陵县一带万家住户,家家门前都映照着生机盎然的翠色山影。

倍远倍高寒,淡冶如秋睡。

越是望得远越觉得高寒,那淡雅的姿态如同秋日午睡般慵懒迷人。

昔我登郡楼,微芒见葱髻。

从前我登上郡城的城楼远眺,只见微茫之中如葱管发髻般的山影。

越三峡而南,千里尽平地。

过了三峡一路向南,千里之内尽是平坦的原野。

见培塿则喜,何况发姿媚。

在平地上见到一个小土丘就欢喜不已,何况是见到如此妩媚多姿的黄山呢。

见色不见山,此是山三昧。

只见山的神色韵味而不执着于山的形体,这才是赏山的真谛妙境。

赏析

题解

黄山在今安徽境内,以奇松怪石云海著称。袁宏道从舟中远望黄山,虽近在咫尺却二十年仅登临半次,感慨万千。诗以拟人手法,写青山与主人的对话,于诙谐中见真趣,又以精密的笔触描绘远望中的山色变化,将山水审美与人生感悟融为一体。全诗构思新颖,笔法灵动,充分体现了公安派「独抒性灵」的艺术追求。

逐句解读

「识面二十年,登临才半次」——认识黄山已经二十年了,但真正登临才不过半次,以自嘲口吻写出久识而未登的遗憾。

「濡雨出层岚,未曾留一字」:雨雾缭绕中层叠的山岚显现,我却未曾为它写下一个字的诗文,写未能赋咏的愧疚。

「青山笑主人,何事近相易」——青山笑我这个主人,为何近在咫尺却如此轻易地错过。

「墨潘汗巉岏,数尽他家事」——笔墨沾染在嶙峋的山峰上,历数着别人的家事,写自己忙于写其他诗文而无暇写黄山。

「主人忽沉想,为君搆幽丽」——主人忽然沉思起来,要为你构思出幽美的诗句。

「兀然三四峰,反覆无可记」:然而兀然矗立的那么三四座山峰,翻来覆去竟觉得无从下笔记述,写黄山之美难以言传。

「孱陵一万家,家家立生翠」——孱陵县一带万家住户,每家门前都立着生机盎然的翠色山影。

「倍远倍高寒,淡冶如秋睡」:越远越显得高寒,那淡雅的姿容如同秋日午睡般慵懒迷人。

「昔我登郡楼,微芒见葱髻」——从前我登上郡城楼远眺,只见微茫中如葱管发髻般的山影。

「越三峡而南,千里尽平地」:过了三峡向南而去,千里之内尽是平地,再无山峦可观。

「见培塿则喜,何况发姿媚」——见到一个小土丘就欢喜不已,何况是如此妩媚多姿的黄山呢。

「见色不见山,此是山三昧」——只见其神色而不见其形骸,这才是赏山的真谛妙境。

艺术手法

全诗以拟人和禅悟相结合。首段以「青山笑主人」的拟人手法,将山人格化,诙谐生动。中段以「兀然三四峰,反覆无可记」的巧思,表现山之美难以言传的审美困境,颇得司空图「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意。后段以「淡冶如秋睡」的奇喻写山之神态,以「培塿」反衬黄山之美。结尾「见色不见山,此是山三昧」以佛家语入诗,点出赏山应得其神韵而非形骸的玄理,将全诗提升到禅悟境界,体现了公安派以禅入诗、独标真性的艺术特色。

总体评价

此诗是袁宏道山水诗中的佳作。全诗构思新颖,笔法灵动,以拟人手法与禅悟妙理相结合,将舟中远望黄山的感受写得既诙谐有趣又深邃耐思。诗人于寻常的望山中翻出新意,提出「见色不见山」的赏山三昧,既是对山水审美的独到见解,也是对人生哲理的深刻体悟,充分展示了公安派诗歌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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