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偶成 其一

明 · 袁宏道

译文

何云贱胜贵,贱死悲易止

凭什么说贫贱胜过富贵,贫贱者死后的悲痛容易止息

何云顽胜智,顽者多寿死

凭什么说愚顽胜过智巧,愚顽之人往往长寿到老死

暗女与妍天,相去不盈起

丑陋的女子与美丽的天仙,差距不过一臂之起

欲得截忧愁,先须断欢喜

想要截断忧愁,必须先断绝欢喜

行年三十馀,稍稍窥兹理

年纪过了三十,渐渐窥见了这个道理

视官如舍邮,等子于衣履

把官职看作旅舍驿站,把子女等同于衣裳鞋履

舍邮非不住,断不悲移徙

旅舍驿站并非不能住,只是绝不因搬迁而悲伤

衣履非不著,无心计华侈

衣裳鞋履并非不穿,只是无心计较华丽奢侈

深谷既悭缘,闹途且停趾

深山幽谷既然无缘前往,就在热闹的途中暂且停步

出世我不能,免作劳薪尔

出世成仙我做不到,只能勉强免做那受苦受累的薪柴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宏道在舟中偶然写就的感怀之作,原列其一。诗人在行舟途中反思人生,以一系列反问与自述道出对贵贱、智愚、悲欢、仕隐的辩证思考。全诗语言质朴而思理深刻,是袁宏道中年以后参透世事、追求心境自在的思想自白,典型体现了公安派文人由热中功名到归于恬淡的精神轨迹。

逐句解读

「何云贱胜贵,贱死悲易止」:凭什么说贫贱胜过富贵,贫贱者死后的悲痛容易止息。

「何云顽胜智,顽者多寿死」:凭什么说愚顽胜过智巧,愚顽的人往往长寿到老死。

「暗女与妍天,相去不盈起」:丑陋的女子与美丽的天仙,差距也不过一臂之起。

「欲得截忧愁,先须断欢喜」:想要截断忧愁,必须先断绝欢喜——悲欢本是一体两面。

「行年三十馀,稍稍窥兹理」:年纪过了三十,渐渐窥见了这个道理。

「视官如舍邮,等子于衣履」:把官职看作旅舍驿站,把子女等同于衣裳鞋履。

「舍邮非不住,断不悲移徙」:旅舍驿站并非不能住,只是绝不因搬迁而悲伤。

「衣履非不著,无心计华侈」:衣裳鞋履并非不穿,只是无心计较是否华丽奢侈。

「深谷既悭缘,闹途且停趾」:深山幽谷既然缘分悭吝无缘前往,那就在热闹的途中暂且停步。

「出世我不能,免作劳薪尔」:要出世做隐士我做不到,只能勉强免做那烧柴受苦的薪柴罢了。

艺术手法

全诗以思理见长,最突出的手法是反问与排比。

"何云贱胜贵""何云顽胜智"两个反问开篇,直击世俗成见,引发对传统价值判断的反思。

"暗女与妍天,相去不盈起"以丑女与天仙的对比写美丑之别其实有限,意象奇特。

"欲得截忧愁,先须断欢喜"用对偶句道出佛家悲欢一体的哲理,警策而精炼。

"视官如舍邮,等子于衣履"用两个比喻写出对功名子嗣的达观态度,舍邮喻官位之暂,衣履喻子嗣之外在,比喻贴切而态度决绝。

"舍邮非不住,断不悲移徙"用递进句式写旅舍之无可执着,进一步申明前意。结尾"出世我不能,免作劳薪尔"以自嘲口吻收束,"劳薪"用《庄子》典,指受苦受累之物,诗人的意思是不求出世成仙,只求不为世俗奔波劳苦,立意恳切,态度坦然。

总体评价

此诗是袁宏道中年思想的总结。诗人以朴素的语言写出对贵贱、悲欢、仕隐的辩证思考,既有道家的齐物达观,又有佛家的悲欢一体之悟,更有不愿彻底出世、只求不为人世劳役的清醒。全诗思理透彻,比喻精当,语言明白如话却蕴含深意,是公安派诗歌以理入诗、以诗载道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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