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潜道中偶成

明 · 袁宏道

译文

出门二三月,客行常踰质

出门已经两三个月了,旅途中常常超出预定期限

问我亦不知,奔波为何物

问我自己也不明白,这般奔波到底是为了什么

越鸟也嘲人,解问爹归弗

越地的鸟也来嘲弄人,懂得问爹回去不回去

爹岂不思?,山淫成痼疾

爹难道不想回家吗?沉迷山水已经成了痼疾

百里一名山,一山须十日

百里之内就有一座名山,每座山得花十天游览

东南半壁地,十分未了一

东南半壁江山,走了十分还不到一分

云霞朝到眉,魈鬼夜入室

云霞清晨就到了眉梢,山魈鬼怪夜里闯入房间

遇伴觅定方,逢仙谈飞术

遇到同伴就探讨定方之术,遇到仙人就谈论飞升之法

形体节节劳,心神?般逸

身体每一节都在劳累,心神却格外安逸

名胜尚可穷,游子兴难毕

名胜还可以游览穷尽,游子的兴致却难以完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宏道游历于潜(今浙江临安西)道中偶感而作。诗中写旅途奔波的疲惫与山水的痴迷交织,以自嘲的笔调道出了一种欲罢不能的山水之癖,是袁宏道山水诗中率真自然之作。

逐句解读
「出门二三月,客行常踰质」——出门已经两三个月了,旅途中常常超出预定的期限,"踰质"即逾越常期。

「问我亦不知,奔波为何物」——问我自己也不明白,这般奔波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嘲中透出茫然。

「越鸟也嘲人,解问爹归弗」——越地的鸟也来嘲弄人,懂得问"爹,回去不?",以鸟语写思归之情。

「爹岂不思?,山淫成痼疾」——爹难道不想回家吗?是沉迷山水已经成了痼疾。"?"当为"归"。第二层:「百里一名山,一山须十日」——百里之内就有一座名山,每座山得花十天游览,写山水之多与游兴之浓。

「东南半壁地,十分未了一」——东南半壁江山,走了十分还不到一分,写山水之无穷无尽。第三层:「云霞朝到眉,魈鬼夜入室」——云霞清晨就到眉梢,山魈鬼怪夜里闯入房间,写山中奇异的生活体验。

「遇伴觅定方,逢仙谈飞术」——遇到同伴就探讨定方之术,遇到仙人就谈论飞升之法,写游山中的奇遇。第四层:「形体节节劳,心神?般逸」——身体每一节都在劳累,心神却格外安逸,写苦中有乐的矛盾。

「名胜尚可穷,游子兴难毕」——名胜还可以穷尽,游子的兴致却难以完结,以"难毕"作结,写山水之癖的无药可救。

艺术手法
一是自嘲笔调:全诗以自嘲为主线,"奔波为何物""山淫成痼疾"等句将山水之癖写成一种"病",既自嘲又自得。二是俗语入诗:"爹归弗""山淫成痼疾"等口语俗语的使用,增强了诗歌的亲切感和幽默感。三是身心对立:"形体节节劳"与"心神?般逸"的对比,写出了山水之癖的矛盾本质——身体受苦而精神愉悦。四是鸟语拟人:越鸟"解问爹归弗"的拟人手法,将思乡之情寄托于鸟语之中,新颖别致。

总体评价
此诗是袁宏道山水诗中的率真之作,以自嘲的口吻写出了山水癖的不可救药。诗人明知奔波无益,却甘之如饴,"形体节节劳,心神?般逸"二句道出了所有山水爱好者的心声。全诗语言活泼,口吻诙谐,在传统山水诗的雅致之外别开生面,充分体现了公安派"独抒性灵"的创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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