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曾退如过葡桃园话旧偶成

明 · 袁宏道

译文

问我低回何事,十年梦到胸中。

问我为何低回徘徊,十年的旧梦都已涌上心头。

今日兔葵燕麦,当时秋雨春风。

今日只剩下兔葵燕麦的荒芜,当年却是在秋雨春风中的繁华。

古井已无完槛,石榴依旧烧枝。

古井旁已经没有完好的栏杆了,石榴花依旧如火焰般开满枝头。

莫道故人如梦,梦中却有长时。

不要说故人如同梦境一般虚幻,梦中的相会却有绵长的时光。

鹤啄苔而不去,僧振械而相迎。

白鹤啄食苔藓不肯离去,僧人敲响铃杵出来相迎。

少师影堂尘掩,古佛绀殿草生。

少师的影堂已被尘土遮掩,古佛的绀色殿宇中生出了荒草。

葡桃阅人几载,衣绦量去二围。

葡桃园见证了人来人往多少年,衣带量去已经短了二围。

不放云烟渺漠,焉知鸿鹄能飞。

不放眼望向渺漠的云烟之间,怎知鸿鹄能展翅高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与曾退如过葡桃园话旧偶成,全篇以六言体写就,句式整饬而意味深长。故地重游,物是人非,诗以对仗之句写今昔之感,看似平淡,实则字字含情,将时间之殇与故人之思写得含蓄深婉。

逐句解读
「问我低回何事,十年梦到胸中。」问我为何低回徘徊,十年的梦事都已涌到胸中。

「今日兔葵燕麦,当时秋雨春风。」今日只剩下兔葵燕麦的荒芜,当年却是秋雨春风的繁华。

「古井已无完槛,石榴依旧烧枝。」古井旁已经没有完整的栏杆了,石榴花却依旧如火焰般烧满枝头。

「莫道故人如梦,梦中却有长时。」不要说故人如同梦境,梦中的相会却有绵长的时光。

「鹤啄苔而不去,僧振械而相迎。」白鹤啄食苔藓而不肯离去,僧人敲响铃杵来相迎。

「少师影堂尘掩,古佛绀殿草生。」少师的影堂已被尘土掩盖,古佛的绀色殿宇中生出了荒草。

「葡桃阅人几载,衣绦量去二围。」葡桃见证了阅人多少年岁,衣带量去已经短了二围——暗示人已消瘦。

「不放云烟渺漠,焉知鸿鹄能飞。」不放眼那渺漠的云烟之间,怎知鸿鹄能展翅高飞。

艺术手法
全诗以六言句式写成,每两句构成一联,对仗工整而内容跌宕。

「今日兔葵燕麦,当时秋雨春风」以今日之荒凉对当年之繁华,“兔葵燕麦”用刘禹锡“兔葵燕麦动摇于春风”之典,以荒草意象写盛衰之变,不着一个“悲”字而悲意自见。

「古井已无完槛,石榴依旧烧枝」以“无”与“依旧”对举,人事凋零而自然依旧,张力十足。

「莫道故人如梦,梦中却有长时」以悖论式表达写故人之思,看似矛盾实则深刻——梦中虽短,情却绵长。“衣绦量去二围”以细节写消瘦,不言愁而愁自在。末句以鸿鹄之志收束,从怀旧的伤感中振拔而出,境界顿开。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六言体写怀旧之情,形式与内容相得益彰。六言的整饬与情感的波动形成张力,恰如故人重逢时欲说还休的心绪。“石榴依旧烧枝”的“烧”字,以动态写静态的花开,色彩浓烈而生命力盎然,与“尘掩”“草生”的衰败意象形成对比,暗示自然之永恒与人事之无常。末句鸿鹄之飞,从故地荒芜中振翅而起,使全诗在伤感中不至消沉,见出袁宏道性格中不屈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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