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陵
明 · 袁宏道
译文
溪深六七寻,山高四五里。
溪水深度大约有六七寻那么深,山的高度大约有四五里那么高。
纵有百尺钩,岂能到潭底。
即使有一百尺长的钓线鱼钩,怎么可能到达深潭的底部呢。
文叔真有为,先生真无用。
光武帝刘秀真是大有作为的英主,严子陵先生真是无所作为的人。
试问宛洛都,谁似严滩重。
试问繁华的宛洛都城之中,有谁的名声像严子陵钓滩这样受人敬重呢。
举世轻寒酸,穷骨谁相敬。
整个世道都轻视贫寒酸楚的人,穷困潦倒的人又有谁来尊敬呢。
如何严州城,亦以严为姓。
为什么严州城也以严字来命名呢,可见严子陵的名声影响多么深远。
或言严本庄,蒙庄之后者。
有人说严子陵本来姓庄,是庄子也就是蒙庄的后代子孙。
或言汉梅福,君之妻父也。
也有人说汉代的梅福就是严子陵的岳父大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宏道游严陵(今浙江桐庐富春江畔严子陵钓台)时所作,共三首联章。严子陵为东汉光武帝刘秀(字文叔)的同学好友,刘秀称帝后严子陵隐居不仕,垂钓富春江。诗人以议论入诗,对严子陵的隐士品格发表了独特的见解,体现了公安派"信腕直寄"、不依傍前人的精神。
逐句解读
「溪深六七寻,山高四五里」:溪水深达六七寻(一寻为八尺),山高约四五里。写严陵山水的深幽。
「纵有百尺钩,岂能到潭底」:即使有百尺长的钓钩,怎能到达深潭的底部。暗喻严子陵垂钓之意不在鱼。
「文叔真有为,先生真无用」:刘秀(字文叔)真是有作为的人,严先生(严子陵)真是无用之人。表面看似贬抑,实则以"无用"赞严子陵的高洁。
「试问宛洛都,谁似严滩重」:试问宛洛的都城之中,谁像严滩这样被人看重?以功名富贵与隐士声名对比。
「举世轻寒酸,穷骨谁相敬」:世人都轻视寒酸之人,穷困的骨子里有谁来敬重?写世俗的势利。
「如何严州城,亦以严为姓」:为何严州城也以"严"为姓呢?点出严子陵之名的影响深远。
「或言严本庄,蒙庄之后者」:有人说严子陵本姓庄,是庄周(蒙庄)的后代。考辨严子陵的姓氏来源。
「或言汉梅福,君之妻父也」:又有人说汉代梅福是严子陵的岳父。记载关于严子陵身世的另一种说法。
艺术手法
其一,以议论为诗。全诗几乎句句议论,却能做到理趣盎然。
"文叔真有为,先生真无用"以正反对比的手法,表面贬抑实则赞颂,颇具机锋。其二,层层递进。从山水写起,到人物评价,再到姓氏考辨,层层深入,引人入胜。其三,语言明白如话。不用僻典,不事雕琢,体现了公安派"信腕直寄"的特色。
总体评价
此诗以独特的议论角度评说严子陵,不囿于前人"高风亮节"的套话,而从"无用""寒酸"等角度切入,反而更能见出严子陵超然物外的真精神。
"试问宛洛都,谁似严滩重"一句,以功名与隐逸对比,发人深省。全诗质朴无华而意蕴深远,体现了袁宏道独抒己见的胆识和公安派诗歌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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