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投宿栖隐寺寺去大冶五千里在乱山中

明 · 袁宏道

译文

下马历巑屼,晶晶四壁寒。

下马走过险峻的山路,只见四周晶莹一片透着冰寒。

山门云占断,佛舍雨浇残。

山门被云雾完全遮断,佛寺的房屋被雨水浇灌得破败不堪。

茶好临泉试,松宜带雪看。

好茶要临着泉水来烹煮品试,松树最适宜带着积雪来观赏。

轩窗无一可,孤负此峰峦。

窗前望去没有一处令人满意,辜负了这般美好的重重峰峦。

岩户何人启,泉声只自闻。

岩洞的门有谁会来开启,泉水的声音只有自己独自听到。

夜浇盈衲雨,晓耨一犁云。

夜晚浇灌在身上的是沾满衣袍的雨水,清晨耕作时翻起的是如同云雾般的泥土。

野笋呼雏伐,山苗带子分。

野生的竹笋呼唤童仆来砍伐,山中的苗木带着种子分给众人栽种。

会须知此意,禅讲也输君。

一定要领会这种生活的意趣,即便是参禅讲经也比不上你的境界。

细数高低岭,閒询远近乡。

仔细数着高低起伏的山岭,悠闲地打听远近乡村的情况。

山烟随涧出,松火隔林香。

山间的烟雾随着山涧飘散而出,松木燃烧的火光隔着树林散发清香。

云冷莓苔殿,雪封萝薜墙。

云雾阴冷笼罩着长满莓苔的殿堂,积雪封住了攀满萝薜的墙壁。

里门通德近,谁与辟荒凉。

乡里的门第通往有德之邻原是很近的事,有谁愿意一起来开辟这片荒凉之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宏道雪中投宿栖隐寺所作。栖隐寺远离大冶五千里,深藏于乱山之中,作者在风雪中到此投宿,写下这组诗记录山中见闻与感悟。全诗分三首,第一首写雪中到寺所见的寒冷清幽,第二首写山中生活的简朴与禅意,第三首写山间的荒凉与对文明的向往。公安派诗歌崇尚自然真率,此诗正是这一风格的代表。

逐句解读

「下马历巑屼,晶晶四壁寒」:下马走过险峻的山路,只见四壁晶莹一片冰寒。巑屼形容山势峻峭,晶晶形容雪光。

「山门云占断,佛舍雨浇残」:山门被云雾完全遮断,佛舍被雨水浇灌得残破。写寺庙的高远与荒凉。

「茶好临泉试,松宜带雪看」:好茶要临着泉水来烹试,松树适宜带着雪来观赏。写山中雅趣。

「轩窗无一可,孤负此峰峦」:轩窗之下没有一处令人满意,辜负了这美好的峰峦。写居处简陋与山景之美的反差。

「岩户何人启,泉声只自闻」:岩洞的门有谁来开启,泉水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写山中的孤独。

「夜浇盈衲雨,晓耨一犁云」:夜晚浇灌的是满衲的雨水,清晨耕作的是一犁的云雾。极写山中生活的清苦与诗意。

「野笋呼雏伐,山苗带子分」:野生的竹笋呼唤童仆来砍伐,山中的苗木带着种子来分种。写山中劳作。

「会须知此意,禅讲也输君」:一定要明白这种生活意趣,即便是参禅讲经也比不上你。赞叹山中隐居的境界。

「细数高低岭,閒询远近乡」:仔细数着高低起伏的山岭,闲来询问远近的乡村。写山中的悠闲。

「山烟随涧出,松火隔林香」:山间的烟雾随着山涧飘出,松木燃烧的火光隔着树林散发香味。写山居的清幽。

「云冷莓苔殿,雪封萝薜墙」:云气阴冷笼罩着莓苔丛生的殿宇,积雪封住了萝薜攀附的墙壁。写寺庙的荒寒。

「里门通德近,谁与辟荒凉」:乡里之门通往有德之邻很近,谁来一起开辟这片荒凉之地。以期待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善用白描手法,以简练的笔触勾勒出山居生活的全景。

「夜浇盈衲雨,晓耨一犁云」一联尤为精妙,将雨水、云雾与日常劳作结合,既写实又富有诗意。叠词的运用,如「晶晶」「巑屼」等,增强了画面感和音乐性。全诗以"寒"为基调,以"静"为氛围,以"清"为境界,营造出超尘脱俗的艺术效果。

总体评价

这是一组优秀的纪游之作,真实而生动地记录了深山古寺的雪中见闻。袁宏道并不刻意追求高深,而是以真率的笔触写下所见所感,使读者如临其境。诗中既有对自然之美的赞叹,也有对简朴生活的向往,还有对荒凉中开辟文明的期待,内容丰富而情感真挚。这正是公安派"独抒性灵"主张的最好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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