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州道上大风

明 · 袁宏道

译文

南风捲地昏,拗折道傍树

南风卷地而来天地昏暗,生生折断了道旁的树木

吹面如有痕,欲拔髭须去

风吹在脸上仿佛留下伤痕,简直要把胡须都拔去

此地足黄沙,易作风神怒

这里遍地黄沙,容易惹得风神发怒

冈陵忽变迁,老马不知路

山冈丘陵在风沙中仿佛变了模样,连老马都认不出路来

日暮憩邮亭,颜面都非故

日暮时分在邮亭歇息,脸上满是尘土已面目全非

盆水贮渗泥,双眼出烟雾

盆中盛着渗下的泥水,双眼仿佛从烟雾中望出来一般

诘旦过沙河,未至心见怖

明早要渡过沙河,还没到心里就已经害怕了

何事太行山,酣沉了不寤

为何太行山竟沉睡如醉,全然不能醒来

岂无一掬波,浣此秋空污

难道没有一捧清波,来洗涤这被污染的秋空吗

梦中排九阍,芒履沾云絮

梦中推开天庭九门,穿着草鞋沾满云絮

投箠击眠龙,惊起如飞骛

投下马鞭击打沉睡的蛟龙,将它惊起如飞鸟疾驰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袁宏道在邢州(今河北邢台)道上遭遇大风的经历。北方风沙之猛烈,给生长于南方的诗人留下深刻印象。全诗以夸张的笔法描写风沙之威,由写实到幻想,层层递进,将一场自然风暴写得惊心动魄,寄托了诗人对现实的愤懑与对清明世界的渴望。

逐句解读

「南风捲地昏,拗折道傍树」:南风卷地而来天地昏暗,生生折断了道旁的树木。

「吹面如有痕,欲拔髭须去」:风吹在脸上仿佛留下伤痕,简直要拔去胡须。

「此地足黄沙,易作风神怒」:这里遍地黄沙,容易惹得风神发怒。

「冈陵忽变迁,老马不知路」:山冈丘陵在风沙中仿佛变了模样,连老马都认不出路来。

「日暮憩邮亭,颜面都非故」:日暮时分在邮亭歇息,脸上满是尘土已面目全非。

「盆水贮渗泥,双眼出烟雾」:盆中水盛着渗下的泥浆,双眼仿佛从烟雾中望出来。

「诘旦过沙河,未至心见怖」:明早要渡过沙河,还没到心里就已经害怕了。

「何事太行山,酣沉了不寤」:为何太行山竟沉睡如醉,全然不觉醒来。

「岂无一掬波,浣此秋空污」:难道没有一捧清波,来洗涤这被污染的秋空吗?
「梦中排九阍,芒履沾云絮」:梦中推开天庭九门,穿着草鞋沾满云絮。

「投箠击眠龙,惊起如飞骛」:投下马鞭击打沉睡的蛟龙,将它惊起如飞鸟疾驰。

艺术手法

全诗以夸张与幻想相结合的手法层层推进。前半部分以写实为主,"吹面如有痕,欲拔髭须去"用极其夸张的形容写风的锐利,近乎荒诞而极有力度。

"冈陵忽变迁,老马不知路"化用"老马识途"典故而反其意,侧面烘托风沙之猛烈。后半部分由现实转向幻想。

"何事太行山,酣沉了不寤"将太行山拟人化,责问山神为何沉睡不醒,暗喻世道昏暗。

"梦中排九阍"以下转入梦境,诗人幻想自己闯入天庭,唤醒沉睡的蛟龙,以神话式的壮举表达涤荡污浊、澄清天下的志向。结尾"投箠击眠龙,惊起如飞骛"气势磅礴,将自然界的风暴升华为精神世界的革命。

总体评价

此诗是袁宏道纪行诗中气势最盛的作品之一。诗人由一场北方大风写起,从切身感受出发,最终升华为涤荡天地、唤醒苍龙的壮阔幻想。全诗将写实与浪漫想象融为一体,语言豪放有力,意象奇崛,寄托了诗人不满现实、渴望澄清天下的胸怀,充分展现了公安派诗歌不拘一格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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