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斋有隙地植花木数本同孝若寓庸赋得松字
明 · 袁宏道
译文
一曲莓苔地,风光属老慵。
一块弯弯曲曲长满莓苔的空地,这风光便归属于老来慵懒的我。
稍除疏冗蔓,略植典刑松。
稍微清除掉稀疏杂乱的蔓草,略微种上几棵可作典范的青松。
徙石云纹出,移花月影从。
搬动石头使云纹显露出来,移植花木使月影也随之而动。
买时才数本,我处已三重。
买来的时候才不过几株,种在我这里已经长成三层之多。
红叶刚遮砌,高枯未掩筇。
红叶刚好遮住了台阶,高处的枯枝却没能遮住我的竹杖。
干唯求老健,姿不取纤浓。
树干只求苍老健劲,姿态不求纤巧浓艳。
雏笋犹呼凤,稚藤也学龙。
嫩笋虽小尚可呼为凤凰栖息之所,稚藤初生也学着蛟龙般盘旋。
夜阶云淰淰,晴槛雨淙淙。
夜里的台阶上云气淰淰流动,晴天的栏槛下滴水淙淙作响。
障日聊铺苇,防窊且益封。
为了遮挡烈日姑且铺上芦苇,为了防止低洼积水姑且加高封土。
公然藏小鸟,亦自集间蜂。
堂而皇之地藏匿着小鸟,也自然招来了花间的蜜蜂。
分翠来屏扇,流香扑酒钟。
分来的翠色如同屏风折扇一般,流溢的花香扑向酒杯。
折攀愁楚女,浇剔倩吴侬。
折花攀枝让楚地的女子发愁,浇水剔枝则请吴地的人帮忙。
景入单条画,清连怪石供。
这景色仿佛进入了单条屏的画幅之中,清雅之气与案头的怪石之供相连。
幽奇无大小,袖里九华峰。
幽奇之景不分大小,这一方小园便如同袖中所藏的九华名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宏道与友人孝若、寓庸同赋之作,以「松」字为韵。诗写小斋旁一块隙地植花木数本的情景,从除草、移石、栽松,到竹柏参差、花鸟来集,展现了一方小小庭院中的幽趣。此诗为典型公安派写日常起居、寄性灵于小事之作,笔调轻松活泼,不刻意求高深而自有趣味。
逐句解读
「一曲莓苔地,风光属老慵」——一块长满莓苔的弯曲之地,风光便归属于老来慵懒的我。
「稍除疏冗蔓,略植典刑松」——稍稍清除稀疏冗杂的蔓草,略微种植几株可作典范的青松。
「徙石云纹出,移花月影从」——搬移石头使其云纹显露,移植花木使月影相从。
「买时才数本,我处已三重」——买来之时才有几株,在我这里已经长成三重之多。
「红叶刚遮砌,高枯未掩筇」——红叶刚好遮住了台阶,高处的枯枝却未能遮掩竹杖。
「干唯求老健,姿不取纤浓」——枝干只求其苍老健劲,姿态不取那纤巧浓艳。
「雏笋犹呼凤,稚藤也学龙」——嫩笋尚小却可呼为凤凰栖息之竹,稚藤初生也学着蛟龙盘旋。
「夜阶云淰淰,晴槛雨淙淙」——夜色中的台阶云气淰淰流动,晴日栏槛之下雨声淙淙(指滴水之声)。
「障日聊铺苇,防窊且益封」——遮日之用姑且铺上芦苇,防止低洼积水姑且加封泥土。
「公然藏小鸟,亦自集间蜂」——堂而皇之地藏匿着小鸟,也自然聚集了花间的蜜蜂。
「分翠来屏扇,流香扑酒钟」——分来的翠色如同屏风与折扇,流溢的花香扑向酒杯。
「折攀愁楚女,浇剔倩吴侬」——折花攀枝愁坏了楚地女子,浇水剔枝请吴地之人帮忙。
「景入单条画,清连怪石供」——此景如同进入了单条屏的画幅之中,清雅之气连着怪石之供。
「幽奇无大小,袖里九华峰」——幽奇之景不论大小,这一方小园便如同袖中的九华峰一般。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诗以小见大,从「一曲莓苔地」这样不起眼的隙地写起,结以「袖里九华峰」的宏大山景,大小相形,妙趣横生。其二,对仗工稳而笔调活泼:「雏笋犹呼凤,稚藤也学龙」以稚嫩之物配以凤龙之喻,反差中见趣味;
「夜阶云淰淰,晴槛雨淙淙」叠字对偶,声态俱足。其三,用典自然不造作:「九华峰」用李白「九华峰」之典,将小庭院比作名山,夸张而不失幽默。
总体评价
此篇为袁宏道日常生活诗的佳作。通篇笔调轻松自然,不刻意求工而自有工致,写一方小园的花木泉石之趣,如同展开一幅小品画。公安派提倡「性灵说」,主张从日常生活中发现诗意,此诗正是这一主张的生动实践。读之令人想见袁宏道闲居小斋、莳花弄草的悠然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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